被点名的少年放慢了脚步，侧头看女生。

格林有些担忧，小声道，“你那里还有多少金币？”

之前巨怪袭击，格林所剩的金币基本上都掉进海里了，到了王都恐怕连住宿钱都付不起。

“得想办法赚一些。”格林说，她不确定在这个世界里有多少能获取酬劳的方式，说实话，从她踏上征程来说，基本没享受过一天好日子。

格林本身对西幻世界的认知只有几本名著，来到这里倒是见识了各种不一样的部落种族和礼仪文化。

来到这里之后，她才发现书里的东西和真实的世界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属于西幻世界的认知也在慢慢变化，刻板印象在真实的接触中被一点点碾碎、重塑。

就比如精灵长老也会在没人看到的时候偷偷打盹，灵契舍的老板因为算不清账目而急得满头大汗，布洛虽然不聪明但他能闻到两百步外的水源。

这个世界并不文艺史诗，相反是粗糙混乱的，不完美的却有温度。

雷恩十八岁那年开始去接悬赏令，毫无疑问，杀人是最快的来钱方式，不是因为他喜欢杀人，而是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愿意做这件事的人太少，而需要做这件事的人太多。

供需决定价格。

一笔悬赏令的钱足够他在任何地方活三个多月。

听到格林的问题后雷恩渐渐恍然，在德拉贡领地没有被侵占前，他那位曾五湖四海环游的导师说过点经历。

他说过，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月光女神的庇佑去继承领地和城堡，大多数人得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塔巴尔先生干过的事很多，不需要脑子和名气，只需要有副能扛东西的脊梁的脚夫算一个，港口、集市、矿场、商队集散地，铜币按天结。

还有矿场筛石工，矿场挖出来的矿石倒在河里粗洗，细碎的石子顺着水流到下游，在下游的浅滩上用筛子捞。

运气好的时候能筛到指甲盖大的碎金、碎银，运气不好的时候筛一天都是石头。

吟游诗人帮手的活儿最有意思，吟游诗人到处走，唱英雄的故事，唱古老的传说，唱那些死了很久但还被人们记得的人。

但他们不是一个人走的，一个人走太容易死在路上。所以他们会雇人跟着，背琴、背行李、在遇到麻烦的时候挡在前面。

报酬不高，因为吟游诗人自己也没什么钱。

但有一个好处：你跟着他走，他能教你很多东西。

他可以教你认出每一种纹章属于哪个家族，能教你歌里的故事发生在哪年、在哪个地方、用一种你从来没听过的方式看待这片大陆。

塔巴尔在星海大陆跟过一个吟游诗人，跟了两年，学会了研读古地图。

所有赚钱的法子里，能让人在任何地方都活得下去就是本身能做什么。

手，脑子，剑。

这些东西跟着并行，走到哪里都能活下去。

德拉贡塔楼的窗外夕阳在沉入远处山脊的时刻最美，堆在地图和古籍上的灰尘在金色的光线中缓慢旋转，某种古老的文字在空气中书写又消逝。

雷恩当时十四岁，他不太懂这番话的分量，脑海的瞬间记忆习惯性留存每个字。

说不定能给格林新的启发，他想了好些会，打算到了王都再告诉格林。

“好大的风车啊。”

格林的惊叹让雷恩回神，四片叶片在晨光中缓缓转动，其中一片缺了一个角，每转一圈就抖动下。

永恒自由森林城也有风车，这类代表村镇的标志性建筑提示人们附近是有生物存活的。

他们继续向前，从风车的南侧绕行，风车的吱呀声于身后渐渐远去。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雷恩停下脚步。

“怎么了？”格林疑惑。

雷恩示意她往前看，格林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灰褐色的塔身往上，缺了一角叶片的风车在微风中缓缓转动。

“方位不对。”塞薇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们一直往东南走，风车应该在西北方向。”

格林回头看了看来路，荒漠的地形在她身后延伸，灰褐色的土地，零星的灌木，远处的沙丘线条柔和而缓慢起伏。

“也许是另一座。”格林说。

他们再次调整方向，这次往东偏转了大约三十度出发。

两刻钟后，风车又出现在了他们的正前方。

格林蹲下来，看着上面的叉叉标记，是她上次经过市用树枝画的。

看来他们一直在绕回同个地方。

“会不会……”格林斟酌着措辞，她不太想用魔法这种太确定的词，因为她什么都探测不到，“不是我们走错了，而是有什么不让我们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