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家是不方便让程瑜进去做坐一坐的,她这边和沈山打完电话又在墙边站了一会儿,恨不得自己生出个顺风耳去听里面发生了什么,又在祈祷的时候想到史勇现在应该在洗澡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程瑜害怕自己听完耳朵不能要了。
一路慢悠悠晃着回史桃家,她脑子转的同时也没忘记看一看手机里实时共享的位置,确定有没有什么异常。
“几家事儿都挺多的,关系够乱啊。”走没多久,程瑜把自己的小本儿掏出来加上了史勇这个人,又因为暂时不知道什么有用信息只能放在一边“晾着”。她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糖剥了塞嘴里,把糖纸塞回去。
路过的人就看着程瑜的兜像个神奇口袋,不断从里面掏东西,又把没用的往回塞。偏偏她的外套看上去板型很好,没有一点东西塞多了的鼓鼓囊囊。
“姐姐,我也想吃糖。”讨东西吃的小孩儿嘴甜,明明昨天程瑜跟着白犀香一起去上课的时候这几个孩子还在大人腿边叫她阿姨。
程瑜看着这几个不怎么怕生的小孩,眼中没有思路被打断的烦躁。带棍儿的她觉得不太方便,就摸了两块糖果在对方大人带着笑的目光下递过去。
孩子得了东西高兴了,接下来的答谢环节就自然而然顺到大人身上。这种下午带着孩子出来玩的多是老一辈或者在家的妈妈,程瑜一边摆着手说没事,一边顺其自然加入村子里的聊天组。
“刚还看见程老师带着个人往书记家那边走,那是谁哦?”说话的是个老太太,她的孙子就是刚刚找程瑜要糖的其中之一。
“说是书记的儿子,好久没回来了不认识路,我在外面看见了就顺便帮忙带一下。”程瑜坐在她们让出来的板凳上,手里还被放了一把零嘴,“以前没听村子说他儿子,在外面我还以为是骗子呢。”
在场的有些是嫁过来的媳妇儿,有些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年轻一点的不清楚,老一辈听到这个立马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然后眼中皆是鄙夷与嫌弃。
“他啊,那个砍脑壳的跑回来了哦,怪不得刚刚看起来就不像个好东西。”那老太太话刚落下就看见几个不知道情况的人投来好奇目光,分享欲立马爆棚,拿出恨不得召开大会的阵势坐在中间,连手里的橘子都放下了,就要好好说一说。
没白来。程瑜一看这就是知道不少的样子,她也投去了好奇的目光,宛如村口情报组其中一员。
“这个娃儿以前小的时候就不是什么好瓜,经常没事跑到地里去挖泥巴石头把水渠被人家堵了,遭人家追到书记屋里骂。不是书记平时办事什么的都好,早就遭人把腿打断了。”
“有时候有些人出去不喜欢带钥匙什么的,怕丢。都是村子里都熟,没有谁会去人家屋里。他就等大人都在忙悄悄跑人家家里去,小娃儿也精,知道不能拿大人的东西,就拿小孩子的玩具啊什么的出去……”
“还有去山里人家放在那里拿不动,等着下次再拿的山货里尿……”
老太太应该是以前被史勇使坏过的,说起来多少带了点咬牙切齿,每次都差点要骂到他族谱上了,考虑到书记才硬生生憋回去的。
程瑜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她很少有觉得孩子需要棍棒教育的时候。但在这件事上,程瑜觉得史勇是被打少了,腿打断了躺几个月就好。
小的时候在村子里没干什么好事,上学了也没做过能被人说得上好的事。书记和他的妻子都是干部,忙着村里的事没空管,孩子就更肆无忌惮。
父母两人对人多好,孩子就有多差。两人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抱错了孩子,不然为什么生出这么个东西?
“后面在学校打了人,书也不读了说要出去打工。”老太太嫌恶的表情已经到面部每一个地方都在发力的地步,“这种人出去谁会要他?但是出去了也好,在村子里头娘老子早晚被气死。”
“后面过两年又回来了,穿得流里流气的。天天在村里头和那些喝酒打牌不回家的混着,不过还好,没有跟以前一样整人。”
这人不当人惯了,后来不来招惹村子里其他人,老太太都要“夸”他有所收敛。而分明这个人依旧混蛋,只是没有波及到其他人。各家有各家的难处,有什么烦恼是书记的事,只要不牵扯到其他人,最多不过茶余饭后骂一骂也就过去了。
“那段时间村里闹着呢,年轻人不尊敬鬼神,出了好多事。书记忙得昏天黑地的,这个背时娃儿不知道又惹了什么事,大晚上都听见书记说要打死他。后头声音小了,但是听说灯亮了一晚上。”
有很多事她也是听说,模模糊糊过去一些细节,就只剩下结果。
“反正第二天就说他出去了,书记也没说去哪里。后头他妈死了都没回来,我还以为死外头了,现在又回来了。是个没得孝心良心的。”
说到孩子孝顺之类的话题,几个常聚在一起的村里人又有的唠了。这家媳妇儿哪家婆婆的,什么嫁了人只带来的只有隐形的丈夫……话题转变之快程瑜完全没办法插嘴,甚至后来有人问她有没有对象要不要介绍男朋友。
程瑜忙强撑着笑容退出这个消息圈子,一边推辞一边澄清:“我有对象了,有了有了……我对象她挺好的,谢谢你们。”
“那你们同行的老师呢?白老师裴老师都有吗?我们这里有好几个小伙子都还不错的,都很有前途的。”
“说什么话呦,人家大城市来的。”
“大城市怎么了嘛?我们这里的小伙子又不差。”
程瑜:“……。”她还是走吧。
书记当时在忙,忙什么呢?按照他自己的说法,那段时间村里到处都是鬼带走孩子赔了媳妇儿的传闻。一部分人不相信,但还有一部分人应该会喜欢这样的交易吧……
史勇在这种时候能和书记吵什么,让书记扬言要打死他?
史阿贵的孩子没了,望生婶子到了这里。史勇离开。史有麟“意外”死亡。
这些事发生之后,当年村子里那些怪事就好像被画上了句号。除了村子里祭拜小鬼的活动变得频繁且繁琐外,没有再出现过任何事。
“史勇……”
“念叨什么呢?”白犀香看着程瑜一个人提前了好多时间回来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她本以为是几个人有什么事提前回来或者拿什么东西,但是看了一眼后面没有其他两个人,“她们人呢?”
“没,就我一个人有点事提前回来了。”程瑜回应道。她不再走神,很轻易就看到屋子里望生婶子正在摆弄白犀香带来的一套家庭格盘。
木盘上摆放了好几个小人,望生婶子正抓着一个,研究着要把手上的小人放在哪里。她很专注,程瑜不想打扰她,连声音都小了些。
“需要回避么?”她问。
白犀香蹙眉,她先是叮嘱让望生婶子自己先摆着,然后拉着程瑜出去到院子里说话:“你疯了?让裴清一个人陪史桃出去,万一……”
“没有万一。”程瑜迎上白犀香不满的目光,捕捉到里面的担忧。她又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对方的定位依旧在可控范围内,不久前的几分钟甚至还给她发了语音。
从容不迫,平静清冷的声音在闹市的背景音下显得格外突出。
“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