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好笑的笑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一直拿着手机不方便,程瑜干脆将外放开到最大放兜里。
“书记,你一直不进来,是因为望生婶子么?”既然沈山还有一段时间才能赶回来,而所有与这个案子有关的人都以各种方式在这里,那她不如就听听书记口中的“杀人经过”。
“毕竟是我杀了她丈夫。”书记等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夜里风更冷,程瑜都要抖抖身子给自己取暖的程度,书记站在那里就像一棵老树,连晃都没晃一下。
“您自己说的,史阿贵卖女□□,他该……”程瑜把死字隐下,继续道,“既然如此,对望生婶子来说你是那个帮她摆脱痛苦的人,有什么不能见的呢?”
又是一阵沉默,不过没关系,她不怕冷场。
程瑜见书记半天不说话,于是换了个问题:“书记,之前在上山的时候你说过在二十年前就怀疑是史阿贵丢了自己的孩子,怀疑望生婶子的来历。当时你也曾全力寻找过,为什么后来不了了之,又为什么在二十年后要为此杀人?”
书记似来时就已经想好了答案,他的眼睛平静得几乎没有任何波澜。面对程瑜的质问,他只是稍微抬起头看了一眼闪烁在夜空中的星星:“因为当时我没有证据,那个时候家里有个孩子不见了被送出去了在我们这种小村子很常见,说不定娃儿还能过得更好呢?”
“望生,有人问她一直说不是……”
程瑜:“当时没有证据?现在有了?”
书记的回忆被打断,他看向程瑜,眼神晦涩不明:“嗯。前段时间他喝多了自己说的。他经常喝醉酒,这次没把住门被我听见了。他……”
“史阿贵经常喝醉酒,以前怎么不说,偏偏这个时候说?”程瑜继续追问。每次书记提到什么过往她就会及时打断,然后问出下一个问题。
书记皱着眉,语气都变得有些不好了:“他喝醉了酒要说什么我怎么清楚?也许就是以前说了没人听见,这次让我听见,也是他该死!”
“你看,外面天寒地冻的站在那里容易着凉生热的。别发火,我只是好奇问问。”没有人唱双簧就是累,还得程瑜自己来。她换上纯良模样,就好像刚来村子时听故事的样子。
书记再一次婉拒了程瑜的邀请,他继续站在风里,程瑜就回房间拿了个披肩回来当着他的面披在自己身上。
“那后来呢?听到了,后来呢?”程瑜裹着披肩坐在凳子上,一瞬不瞬看着他。她也抽空瞄了一眼门外,那道影子在夜里就不容易分辨出是谁了,不过从最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换过人,应该还是史勇吧。
这一家子,在冰天雪地里站着是什么遗传么?
屋檐下那人舒舒服服的,书记一时间不知道程瑜是故意的还是纯因为冷。他松了脾气,不去看她:“我听见他说之前是他把闺女卖了换钱买了个妻子,回去越想越气,就想找机会弄死他。前几天发现他喝了酒有时候回家天都黑了,村子里天黑下来外面就没人,我就在那天等没什么人了岔路口回村那边的路牌换了个位置,等他走错了路再悄悄跟上去,趁着雪大把他推下去了。”
“那天我藏在地里蹲了他很久,身上还不小心沾到了稻草呢。”怕程瑜不信,书记还补充了细节。
程瑜点头:“确实有找到稻草,当时书记还和我们一块儿呢。还有什么?”
书记噎了一下,他眼神飘开:“我年纪大了,记不清楚。有什么问题你问就行。”
“好的。”程瑜自认为不是一个为难老人家的人,她轻轻跳过刚刚的问题,并不在意书记提供的粗略的经过:“为什么想要在今天自首?”
程瑜注意到,努力扒在门口的人影将身子都探了半个进来。是因为到了晚上胆子可以大一点了?还是这个问题他在意呢。
她敛下目光,不去看门边那比较显眼的人影,只用了不到一秒钟就体会到上学时期老师说在讲台能把下面看得清清楚楚是什么样的状态。
“因为撑不住了,我以为有以前的意外,你们也会觉得这次是意外。但没想到你们查出来了,这两天晚上我都睡不着,想了想一把老骨头,反正也没几年,干脆自首算了,还能少判几年。”书记说这话的时候流畅多了,心里排练过一样。
程瑜从兜里摸了根棒棒糖出来,她咬着棍儿开始坐在那里反思自己,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书记。刚发现尸体那会儿你心理素质强大到甚至能跟我们一块儿去找线索,怎么在家的时候反而撑不住了?”
不是,能不能编个像样的原因,糊弄她的时候就不能想一个好一点的理由么!?
回村的小路上,裴清的车依旧保持着它的速度平稳向前。估摸着大概时间,裴清稍微提了一点速。史桃把她副驾驶座椅上个的毛垫子揪下来好几撮毛了,那是程瑜挑了好久很喜欢的垫子。
裴清有点心疼,小口吐了一口气,她温声提醒:“别揪了,实在不行你吃颗糖冷静一下?我车里有。”
史桃:“……。”她是什么小孩子吗?
“不了,对不起裴老师。”史桃松了手,但还是继续半趴在副驾驶座椅上听着电话那边的动静。
“你和书记关系很好,所以有些不能接受他是杀人凶手?”裴清看着垫子没有再受摧残,放心了些。
“裴老师,书记不是凶手。”史桃说得肯定,也说得大声,说给另一边的程瑜和书记听,“里面有很多矛盾的地方不是吗?”
“胡说八道!如果我不是我认什么罪!”书记立刻反驳道,脸都红了。
史桃又收紧了抓着椅背的手:“绝对不是您!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您现在的顶罪绝对不值得!程老师,您就当今天书记没来过,让他赶紧回去行吗?”
“放屁!老子现在做什么还要你同意了是吗!?”书记怒极,几步上前走到程瑜身边对着手机吼道,要不是程瑜躲了一下手捂着兜,她手机今天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