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山坐在史桃家的时候,脸一直都是黑的。
程瑜一边安抚他,一边又强调这事儿跟自己没关系,她就是个传话的。而书记坐在一边一直抽烟,谁也不想搭理。
“沈队,累了哈,喝水喝水。”程瑜给他倒了杯温水,还问他想不想要茶,熟悉得就好像这是她自己的家。
“不用。”沈山有气不知道向谁撒,他重重将手里的水杯放在桌上,“胡闹!自首是什么游戏吗!今天你来明天我来!?”
“可不是?刚刚已经骂过了,太过分了!”程瑜附和道。
沈山:“……。”
“程队,按照你的说法,书记自首没多久史桃也自首了,对吗?”沈山总感觉里面有什么环节不对劲。
程瑜点头:“对啊。”
沈山眯着眼睛:“没别的了?”
程瑜板着脸很严肃:“没了。”
沈山:“程队认为谁是?”
程瑜笑道:“那要看沈队查出来是谁了,我咋知道。”
沈山笑了一下,情绪不明:“还得是程队啊,明确界限这一块。”
他查了一下午,还有之前程瑜和陈锋提供的村子里的线索。已有的证据已经有指向目标,只需要再细挖一下,或者提人回局里问一问,破案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现在也好,他怀疑的嫌疑人和目前正在赶回来自首的人为同一个,也省去了一些麻烦。就是还有一点不对劲。
“不过史桃自首不去派出所,回村子干什么?”沈山看似自己在琢磨,实则是看向程瑜在问她。
程瑜摊手:“不知道啊,可能是因为她以为你在村里,回来找你吧。”
“沈队,你看你。案子到手还不到一天就有嫌疑人来自首了,换我我都得乐得睡不着,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程瑜对着他指指点点。
“如果是真的凶手的话。”沈山没好气道,“半个小时前自首的还是另外一个呢。”
也就二十分钟不到,裴清和史桃出现在了门口。史桃很急,几乎是跑着回来一路冲进了屋里。与之相对的裴清虽然一直跟着,但她在门口停住了脚步,目光在大门外鬼鬼祟祟的史勇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还知道天黑找个灯附近站着。
裴清腹诽道,在对方的目光中迈着步子进屋,随手关上了门。
屋内几个人看见史桃,情绪各异。她先是对着沈山和程瑜两人打了招呼,礼貌请求他们等一下,才走到书记面前。
“建军叔,对不起。”史桃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以此报答这么多年书记对她的照顾。
沉默了好久的书记眼睛通红,他扶着史桃,羞愧得将脸扭向一边:“我受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啊桃桃,是我对不起你……”
“建军叔,这和您有什么关系?”史桃不解,明明这一切和书记没有丝毫关系。
“好像大家都有一些事情要说,那不如坐下来一件一件慢慢说?”程瑜提议道,说完她还看了一眼沈山,“沈队觉得呢?”
哦,原来自己才是案子负责人?沈山白她一眼,示意旁边的同事打开执法记录仪,调节好后示意史桃坐下:“说吧,既然是自首的话。案情交代得越清楚对你越有好处。当然,最好不要说谎。”
史桃明白这些,她从决定好杀史阿贵那天就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去做什么天衣无缝的计划,所有一切的伪装都只是为了拖时间,想要亲手把望生婶子送回家,然后就去自首。因此,这一幕她其实在心里想过好几次了。
现在只是比计划里提前了一点而已。
从哪里说起呢?就从……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天吧。
——
其实书记有一点说对了,史阿贵的确是因为喝醉酒说漏嘴了一些东西。史桃猜测是因为她失魂落魄回家那天书记不仅看见她了,也在之前看见了醉醺醺回家的史阿贵,所以有了一些联想和猜测。
当然,现在这个已经不重要了。
史桃刚听见史阿贵说自己杀了史有麟时,她其实想的是报警。她不是什么一定要亲手为父报仇的人,正义只要能来,晚一点也没关系。
只是接下来史阿贵的话让她如坠冰窖。
黑漆漆的田地里,史阿贵对着稻草人炫耀,炫耀他那神不知鬼不觉灭口的手段,炫耀他能逍遥法外那么多年依旧活得自在。
“老子以前还要担心一下,现在完全不用担心!二十年!早就过去整二十年了!老子已经过了法律追诉期了!现在就算有人发现,老子也不用担责!”
二十年的法律追诉期,是史阿贵现在喝醉了酒敢把埋藏在心底的事说出来的底气。
史桃去查了,真的有二十年的限期。当然,事情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只是成功率不大,尤其是史桃没有证据,只有空口白牙一段听来的醉话。她无法让法官从自己脑子里提取画面,也没办法证明她话语的真实性。
史阿贵洋洋得意的脸一直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又想起来疼了她这么多年的望生婶子,这个她以前就觉得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女人果然是被拐来的。哪里有什么没人要的疯子被娶来?都是后面被折磨疯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