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史建军以为只要把史勇赶出去,就可以掩饰一切,也是为了妻子。后来,史建军以为只要顶罪,就能将一切盖过去,是为了史桃。现在,史建军觉得只要不告诉史桃真相的真相,是为了她好,保住最后一点还算美好的回忆。
但他现在跪在那里,就算在不愿意承认,他其实每一桩每一件,都只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不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生出个畜生,自以为顶罪就可以偿还包庇间接害死人的罪过,自以为为了别人好想要去遮掩真相。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他跪在史桃面前,不知道从哪一件事开始讲起。他断断续续的,讲了他和史勇的争执,讲到那天他发现的事,讲到史有麟想要效仿卖女,讲到因为自己的包庇间接害死了史有麟,讲到明知望生婶子是被拐来的选择视而不见……
没有人去扶他,他就静静在那里讲述着史桃不知道的另一部分故事。
“史有麟的名字,是因为你出生后是个女孩,他的爸爸也就是你的爷爷临终时,希望他能有个儿子,留下遗愿让他改的啊!”
程瑜有点听不下去了,她扭头望向窗外。玻璃上只能看见她自己,看见屋里的人,但她还是感觉外面那一片黑黑得浓郁,像是能把人一个又一个吞噬殆尽,连骨头都不剩,甚至无声无息。
“就算是在燕市,医院妇产科还是会有重男轻女的现象。只不过现在他们换的理由好听了些,比如再要个儿子以后帮姐姐出气,再要个儿子凑个儿女双全,家里总要有个男孩子……”裴清嘴角有一抹嘲讽的笑,她想起之前妇产科的同事和自己吐槽,不仅在工作要面对有些父母的性别歧视观念,回家还要面对家里自以为藏得很好的重男轻女对待。
他们只是多了个部件,到底有什么值得骄傲和追捧的?
史桃已经沉默好久了,她以为今天晚上她是那个最大秘密的拥有者,没想到她的秘密好像人尽皆知,但别人的话能把她仅存的脑子炸得七零八碎。
书记到底在说什么,她怎么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合在一起就不懂了呢?
“沈队,我先去抓史勇。”程瑜不想再继续待下去了,她也不是那个必须在场的,干脆出去透口气,顺便抓个畜生。
沈山想了想,确实程瑜去合适一点。他点点头,同时叮嘱一个比较闲的同事和程瑜一起:“小杨,你跟程队一起。”
“嗐,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就在门口来着。这小……老王八……这人在那儿猫了很长时间了。”程瑜轻轻给了自己一嘴巴,她想说“小王八蛋”,记起来史勇不小。想说“老王八蛋”,但他是王八蛋那书记是什么?
几次改口,把旁边一直注意着她的裴清看乐了,方才还有的愤慨荡然无存。家里的“三思而后行”这人还没记住吗?怎么还是要在说错话后抽自己嘴巴子。
“注意安全,天黑。对方有警觉,看到你们可能会拼命。”裴清走到桌边拿起贴里放置的头戴式手电给程瑜戴上,细心叮嘱。
这是她第一次在程瑜明确有抓捕任务时在现场,不过依然只能进行口头关怀。程瑜手上有和她一样的户外多功能手环,除此之外,程瑜还有一把匕首藏在大腿侧,被衣服遮着。
这是当时购买物品时她顺手买的,商家还贴心送了腿挂式刀鞘。裴清觉得这东西很程瑜很搭,反正开车不用过安检,就在出发时给她带上了。
也没白带,上一次在树林子程瑜能用它开道,这次还能用来防身。
“放心,专业的。”程瑜笑了一下,她稍微弯着腰,方便裴清帮她整理帽子,“你记得收拾一下东西,不出意外我们明儿一早就得走。”
“我知道。”裴清应道。
沈山看着她们,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自己拉好衣服戴上手电准备出门的小杨,反思自己是不是应该关心一下。
“那什么,小杨,你来,我帮你整理一下帽子。别等会出去被风吹了,老子心疼。”沈山干巴巴道。
小杨:“?”他有一点惶恐,看向沈山的眼神带着恐惧。大半夜出去抓一个有一定危险的嫌疑人他不害怕,他害怕沈山现在这莫名其妙的关怀。
鸡皮疙瘩掉一地。
“沈队,有什么事您可以直说的。”他斟酌道。
沈山忍了忍。没忍住:“滚蛋!”
小杨悬着的心放下了:“好嘞!”
程瑜没绷着,用手挡着笑了一声,收到了来自沈山的眼刀。她若无其事扭开头,凑到裴清耳边:“他嫉妒我们。”
“他单纯误会了而已。”裴清没好气拍了拍程瑜的手,“快去。”
程瑜:“收到!”
史勇好不容易顺着树爬到房子上面,就听见程瑜说要抓人。他第一反应就是警觉,本就弱的呼吸被压得更低,几近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