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瑜在踏进总局大门时,脑子里有了好几个版本的官二代隐藏身份一路打脸剧本,白犀香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最终实在忍不住稍微侧了侧身体,让自己的余光不再扫到程瑜。
白启明的办公室和林国民的没好多少,只不过摆件不一样,文件多一些,桌子上放着一张全家福。
程瑜一眼就认出来了,全家福中间的就是白犀香小时候。照片里的她比现在要瘦得多,几乎只有皮包骨,看起来随时可能因为营养不良晕过去。
“白局。”林国民带着程瑜打招呼,白犀香已经去拉了椅子坐了,她不需要有见上司的拘谨,只等着接下来的重点话题。
大家都赶时间,又是真正一线可以说得上话或者做事的人,白启明也没有太沉浸在官场的那一套,开门见山的聊到了史勇。
“二十年前的那场案子,的确有一些漏网之鱼,只是我没想到会在这次无意中被你们抓到一条。”白启明作为当初案件的负责人之一,深知当初案子侦破的艰难与其中一些人抓捕的难度。
而今这一条鱼,虽然小,但是提供了很重要的情报。
“实话说,我也没想到……”白犀香也是后知后觉,史勇涉及到的案子是燕市当初的那起大型人口拐卖案。
还好,当时程瑜和裴清她们和史桃一起出去的时候,她是守家的那个。不然史勇看见她,说不定就等不到后面的事发生就跑了。
“史勇,和当初拐卖我的那伙人,是一起的。”时隔多年,白犀香已经能相对自如回忆起之前的事了。
“白……”白犀香从来没有隐藏过自己的身世,程瑜知道一些,也能隐约猜到里面的一些关系。但现在听白犀香就这么直接说出来,给她的想法盖上印章,她还是会下意识去担忧她的朋友。
“没事,已经过去很久了。”白犀香回以微笑,真心的。
她在之后的年岁里,遇到了很好的家人、老师和朋友,足以给予她面对过往梦魇的勇气。更别说她自己,本身就是一个算得上坚韧的人。
这一幕是白启明愿意看到的,他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手机上新弹出来的消息被一根手指很快划过。
他一直在找时间,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当年的案子虽然侦破了,但还有人逍遥法外。我这些年尽可能去搜寻线索,想要寻找这些漏网之鱼。前段时间,刚好让我查到一个人。这其实是件好事,毕竟这也是你的熟人。”白启明笑呵呵将手机放下,看着白犀香。
“我的?”白犀香愣了。她有什么熟人?
手机又传来一声振动,这次白启明没有避着谁。他在几人的目光下回复了消息,然后对着门口道:“刚好,来了。请进!”
门外有脚步,刚敲了一下门就被门内的声音止住,然后一只手拧开门把,女人目光有些谨慎和小心翼翼,但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进来,扬起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对着大家打招呼。
“你们好。”她干巴巴道,目光在程瑜和白犀香身上来回打转,似乎在确定谁才是她要找的人。
“你好。”程瑜回答得很快。她相对来说随意多了,只有在领导面前的规矩,回应时没有一点叙旧的意思,眼中全是陌生。
林国民和白启明也回应得很快,全场唯一沉默的只有白犀香。
她慢吞吞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将眼前这个出现在房间里的女人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
拘束的目光,绞着裤子的手。虽然有化妆,但是岁月在她脸上依然留下了生活的痕迹。右手无名指有戒指,很常见的款式。衣服的领口和袖口上还有一点油点,平时应该是穿着这身在家里做过饭……
“介绍一下,这位也是当初那场拐卖案里的孩子。”白启明将女人引到座位上,用一次性杯子给她倒了茶。
女人坐在程瑜和白犀香对面,得以更好的观察。同时,白启明的声音也没有中断,他坐在林国民旁边,继续解释道:“当初那些孩子里,有好几个都……幸存的孩子被我们救出时,没有发现她,结合当时的线索,我们都以为她已经遇害了……”
“当时我跑得快,趁他们不注意就跑了。运气好遇到了我现在的爸妈……”
这是一个很经典的落难被好心人收养的故事,在被运往山中的女孩遇到了少有的好心人,不仅没有嫌弃还帮忙隐藏。后来女孩就在这户人家长大,和这家的儿子结了婚。
“过了这么多年,我还以为这些事早就过去了。”她看过新闻,知道人贩子团伙死的死,被抓的被抓的事。
她本就没什么亲人,那些恶人也被绳之以法,就更安心在现在的家中住下。
“就是可惜,没有和当时一起的三儿再见一面。”女人说话时,露出了一些惋惜。
程瑜注意到,当她说出“三儿”这个人时,白犀香抖了一下。或者说白犀香一直在抖,只不过最开始只有手,而这句话让她没有控制住情绪,让身体出现了压制不住的应激反应。
“所以这次听到警察同志上来说可能需要帮忙提供线索抓那些坏人,顺便还能见到三儿,我就和我家那口子说了一定要来。”说到这里,女人不好意思的看了看程瑜和白犀香。
“其实我进来就一直在观察,你们谁是三儿。对不起哈,有点久了我记不清楚长什么样子了,当时那个样子大家都人不人鬼不鬼的,现在你们两个都……”
不管是气质还是穿着,程瑜和白犀香都符合她心目中对那些大城市成功人士的定义,哪里能联系到当初在墙根边啃发霉馒头的同伴呢?
不过她将心比心,认为对方也不一定记得自己。能查过来应该是知道自己是谁的吧?或许说不定没有告诉三儿?
她不知道了,干脆自我介绍,先把以前的好朋友找出来,在这里也算有个熟人。
“对了,我叫白鸽。你们……谁是三儿?”
女人的话彻底剪断了白犀香脑中名为理智的线,她脑子嗡嗡作响,灵魂和躯体分开,只听见自己的身体用没有情感的声音一字一句的回复,而她的意识在半空疯狂呐喊。
“我是。”
“我叫,白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