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回程的时候,你开车时我就在副驾驶和李老师发了消息询问……”
裴清在解释的功夫里已经穿好衣服走到卫生间,流水声暂时中断了她的话,也让程瑜在这个空隙里得以发消息回复。
程瑜:李老师?
程瑜:哦,是白犀香的老师对吧,我想起来了,你也在她那里做过心理咨询来着。
程瑜:所以怎么说,是什么情况?
简单洗漱过的裴清听着耳边的消息提示音,她擦干脸上的水后没有先回复程瑜,而是退出去点开了另一个聊天对话框。
“很复杂,简单来说就是可能属于严重创伤后的自我‘分离’,跳过名词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心理疾病。因为没有影响到正常工作和基本生活,并且本人甘之如饴,所以李老师没有强行干预。”
“当初李老师愿意将她收下带在身边教导心理,也有希望她能够有一天靠着不断扎实的心理知识与不断提供的外部支持力量有一天能够自己走出来。”
裴清拿上了钥匙出门,担心手机在电梯里失去信号,她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楼梯。为了方便接下来的电话通常,她也在途中换了耳机。
程瑜:大概明白了……你现在要去哪里?
她从裴清那边不断传过来的背景音判断出对方已经离开了家,步履匆匆。判断不出裴清是带着方法要来这边,还是要去哪里,程瑜疑惑询问。
“医院,我去找李老师,对于这种情况你我都属于外行人,需要一个专业人士。”
程瑜:好,电话别挂。
虽然知道这应该只是为了应对可能会有的突发状况,以免信息有滞后的可能性,但是裴清还是觉得这里面还有一点是程瑜想用电话的方式“看着”她不允许市内飙车。
裴清抿唇,她不喜欢纠结,有话当场就问了:“你是不是还想‘盯着’我?”
程瑜:是啊。小裴医生对自己定位很清晰,不用我解释哈。
程瑜面无表情打下这一行字,一心分了好几份用。她注意着门那边白犀香的动静,留意着耳机那边车子的声音,还要回忆上一次裴清挂她电话在山道飙车的时候。
裴清这个人就是这样,你看到她所有或专业或清冷或理智或温和等等等等,一切的好都只是因为这是她自己原本就想要做的事,而非她是什么什么样的人。
真正的她骨子里就是高度自我的,为达目的不管不顾的。只不过很多时候她的自我符合社会,符合很多人对一个完美者的想象,以至于她看起来就像别人家的孩子。
只要她喜欢,上学时她能在任何时候翘课。又因为想要得到认可,能强制自己放下以前的所有娱乐和生活习惯去投入学习。她想要的,会不计一切的方式去拥有。想想少有的几次程瑜知道的停滞,还是裴清亲口说的刚入医院时她的激进,还是为了安慰自己。
这人分明在某些地方和她的母亲极为相似,程瑜庆幸裴清对自己公序良俗的要求,不然这样的人最后可能会走向极端。
这也算过往对心理的一种影响么?程瑜不由得反思自己有没有从家人身上继承到什么……这种念头出来的一瞬间,程瑜猛然清醒,随即在耳机那边车子喇叭的声音里回神。
心理疾病真的会传染么?她怎么也开始在这里反思起自己有没有相关问题了。停顿片刻,程瑜又在手机上敲了一句话,她能想象到裴清将手机放在支架上,只需要侧目就能看到新消息的样子。
程瑜:我只是担心你,注意安全。
卡在限速阈值的裴清在红绿灯前瞥到消息,她勾着唇,清浅回复:“我知道了,程队长放心,保证安全到达。”
“她……还好吗?”
程瑜的笑不露痕迹,微微低着头眼睛里的温柔藏在眼睫之下,所以在担忧白犀香以至于没有怎么放注意力在程瑜身上的白鸽眼里,她就像是因为克制情绪所以沉默站在那里。
“并不。”程瑜摇头,小声道。门那边还有激烈的质问声,已经分不清是白犀香在质问“白鸽”还是在质问自己。
一声声地声音盖过了程瑜和白鸽的小声对话,引起众多想要往这边看的人或停步或出门打量。在白鸽后面的白启明站在走廊,只是对着好奇者摆了摆手,那些目光就都散了去,起码不会再暴露在程瑜眼下。
林国民也不知道和白启明说了什么,从旁边的电梯下楼了。程瑜注意到楼层,电梯只下了一层,林局去了楼下。
程瑜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白鸽的脸上是止不住的担忧,还带了一点愧疚,不知道是因为哪一点就是了。白启明板着脸,似乎预见到了这一幕。
他面无表情,很难让人轻易看出来在想什么。毕竟是老刑警了,而且是一位很优秀,在燕市颇有声名的老刑警。
白启明注意到程瑜看过来的目光,他回了一个眼神,眼神平静,如同渊海。程瑜不着痕迹蹙了一下眉,直到她从白启明平静的眼里看出来一丝担忧和心疼,才回了礼貌的笑,点头移开目光。
程瑜不精通心理,但她明白这样的刺激对于白犀香是一把双刃剑,很激进,很莽撞。她不信白启明会想不到,不明白其中后果。不管是站在朋友还是同事的立场上,程瑜都不觉得白启明这事做得对。
她那点讨厌长辈强加给晚辈想法的心理应激上来了,本能地有些厌恶白启明,刚刚差点没忍住直接表现出来。
程瑜的深呼吸被电话那边的裴清捕捉到:“怎么了?”
裴清的声音在这种情况下是很好的安抚剂,对于程瑜压制自己的负面情绪有着近乎克制的效果。她保持着平静,拿起手机若无其事的回复:
没事,刚刚想到了一点不好的事。等这件事处理好了再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