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主仁心又多疑,不忍杀害她一个无辜之人,又怀疑她是个危险的恶魔,只得将她看守在身边。
可她不是傀儡,她有自己的思考与追求,常年困在一个地方,从那些魂魄记忆中看见外面的繁华,怎能不令她向往?
她没有记忆,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充满极度的好奇,包括坏事做尽的回生门。
观画站在房内,朝她并不大却在冥界充满活人气的房间一一看去,看那些年她从人间带回的小玩意,零零散散地挂在房间各个角落,几乎要将空隙堆满,每一件都有着她曾经最纯粹的欣喜。
最终她将目光看向腰间的银铃上,她在皇都小院收到的上百张传讯符中,自然也有梅姮的,他道:“好友,离魂境之事还需调查,过几日去东海一趟,届时再来寻你,若冥界之人来抓你,记得摇响银铃,无论天上还是地下,我都会将你带回来。”
观画想起梅姮,想起话本十五载的陪伴,想起月下的承诺,她突然明了,是自己狭隘了,梅姮加入回生门或许和她一样,对那个神秘的地方充满了好奇。
只是好奇,无关罪恶。
那年,她逮住一个自称是回生门的修士,与那修士周旋了近三月,那修士才相信她将她带进传闻中的回生门,但那修士是用传送符将她带去的,她并不知具体地点。
门内幽暗无光,普通的烛光也没有点亮一盏,那修士道:“回生门内的每个人都得门主亲自见一次,通过了才可加入。”
观画问道:“若是没有通过呢?”
修士抿嘴未言,观画却从他心虚的眼神中看出了答案,死。
可惜,观画并未见到那位门主,那日修界发生了一件震惊三界的大事,一天才剑修竟打破了凡人无法再飞升的传言,即将成为这个众仙陨落时代的新一位上仙。
此等不利于回生门之事,回生门弟子定是要将那位剑修飞升的美梦给打碎,那一日,回生门几乎是出动了门内所有弟子,观画便也趁乱逃走了。
笑话,没通过就要死的门派,通过了又能好到哪去?
她还是先跑为妙。
那场大乱,死了很多人,包括引观画入回生门的那个修士,最终以回生门几近灭绝的代价将那位天才剑修彻底拉下神坛。
就此,入回生门之事作罢,观画也渐渐将这事忘却,直到冥主的再次提及。
观画盯着银铃,眼神格外坚定,她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梅姮值得信任。
于是,她摇响了银铃。
“叮铃铃”的声音在这个房间响起,清脆入耳,似乎给周遭的一切东西都附上一道自由的色彩,铃中有一道红色的术法在闪烁,观画还没仔细查看,屋内便闪现出一道身影。
“好友,我来了。”
梅姮比预想中来得还要快,观画朝他左手看去,一张仙级传送符正燃烧殆尽。
难怪......若世上还有比时界更快的瞬移术,也只有仙级传送符了,但他又是如何精准知晓她的位置?
观画想到了银铃中的那道红色术法。
她没问,只道:“带我出去?”
梅姮并不着急行动,自顾自的欣赏起这间房,透过薄纱窗,瞧见屋外的景象,道:“难道这就是好友在冥界住的地方?”
观画淡淡“嗯”了一声:“冥主把我关在这,现在我要去命阁。”
冥界命阁,一个掌管世间凡人命运之地,这事原本是仙界上仙之责,但随着众仙渐渐陨落后,这事便彻底由冥界接管。
梅姮仍是没有行动,反倒问道:“你不生我气了?”
观画坦言:“是我狭隘了,我也曾踏入回生门。”
梅姮意外道:“好友是因为什么呢?”
“好奇,好奇门主是谁,好奇十恶不赦的回生门长什么样子。”
梅姮明了,笑道:“若我说我也是因为好奇才加入,好友信吗?”
他说的是加入,而不是踏入。
观画敏锐抓住字眼:“信。所以你帮回生门做了什么?”
闻言,梅姮笑了一声,是发自内心的欣喜,观画真的开始信任他,尽管是他亲口说出的违背道心之话。
“什么也没做,回生门也奈何不了我。”梅姮坦言道,随即神色有些落寞,“但我没想到因为我的一时好奇,害得逾涯误入歧途。”
观画道:“你见过门主?”
梅姮摇头:“所谓的门主亲自把关弟子,无非是弟子走到殿中,有一道声音告诉你是否成功加入。”
听起来很玄乎,观画轻蹙起眉,道:“你知道枫林郡恶魂之事吧?那人也是回生门的,但她并不知回生门的真正面目,而且我合理怀疑是回生门的人改写了她的命运。”
“嗯?好友想说什么?”
“我想说,逾涯加不加入回生门和你没有关系,回生门或许专门寻找走入绝境之人,从而放大他们的某种欲望,从而成为帮凶。更或者就是回生门的人让那些无辜之人走进绝境。”
闻言,梅姮顿悟,眼底的哀伤被这番话渐渐粉饰,笑道:“好友在安慰我?”
“是在讲述事实。”
梅姮不然,他认为是安慰就是安慰,歪头一笑,道:“走吧,带好友去命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