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玄微眸光闪了闪,姬守一怒喝:“与他废什么话!杀了他!我们仙府就是太过仁善,本想与你鬼蜮和平共处,现下看来,不能再任由他嚣张下去了!”
话音刚落,云层之间电闪雷鸣,随着姬守一的动作,化作粗壮的白炽电柱,劈头朝厌沉身上灌注而来!
轰隆!
苏瑰猛地惊醒,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暴雨,刮得窗户哗哗作响,空气又潮又闷,他少有的有些心绪不宁。
厌沉离开了几日,雨就下了几日。
闷闷地翻个身,腰间被什么东西硌到,一摸,是枚戒指。
这枚戒指不知从何而来,苏瑰只记得,他从那个诡异的幻境中出来后,这枚戒指就待在身边了。
借着烛光,睡不着的苏瑰在灯下把玩,戒指款式古朴,圈口大一些,套在拇指上刚刚好,戒圈内刻着只潦草的大雁,边上是看不懂的文字。
今日是九月廿九,睡下前,天幕上还挂着轮满月,此刻却是阴云密布,看不见一丝月光。
哗啦——
又是一声炸雷,苏瑰心头一跳,反射地坐起来。
这样反常的天气,似乎预示着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可他又转念一想,这里有厌沉镇着,有这位三界第一大反派,想来外界就是原子弹炸了,这里也能平平安安。
想通了,他又躺下去,借着朦胧的光瞧着不远处一尊细闪的血珊瑚发愣,渐渐不知什么时候又睡去了。
苏瑰不知道,这副身体本就由天地灵材构筑而成,比一般的肉体凡胎更能连通天地之气,更何况,这其中还融入了厌沉的骨血与一丝神格固魂,几乎算得上是厌沉的半身了。
以至于厌沉神魂一丝一毫的波动,都能影响到苏瑰。
可这一切厌沉都没同他讲过,于是这几日的多梦,苏瑰也只是觉着是夏日气闷,没睡好的缘故。
这是他第三次在梦里看见那个孩子了。
小小的、瘦瘦的,蜷缩在城外的树丛中,寒冬腊月中,苍绿的青松尚有积雪护体,而这孩子却连件像样衣服都没有。
第一次梦见那小孩时,苏瑰尝试让身边人去救人,可自己身边那人只是不咸不淡笑着:“那些贱民的命不值当,公子不用挂怀。”
“可那是条人命!”苏瑰震惊了,“不论他是贫是贱……”
“公子仁善,可逢雪灾,今日救了这个、明日就得救那个,西边的流民救完,还有南边的,北边的,东边的,即使都救个遍,还有远处的,其他城池的……”那人轻描淡写,语气充满高高在上的怜悯,“这是命数,等雪停,我叫慈恩寺的方丈好好做上一场法事……”
苏瑰叹了口气,虽说这只是梦,可还是如同前几次梦中一样,搜罗了几样糕点,又装了几件棉衣,趁着城门守卫不注意,艰难越过齐膝深的积雪,悄悄摸到墙根的一处狗洞钻出去,越过光秃秃的灌木,又翻过几块大石头,在四肢快要冻僵之前,走到男孩藏身之处,将他推醒。
“醒醒、醒醒,别在这睡。”
孩子抬起头,脸上满是泥垢与尘土,下巴尖尖的,一双眼占了大半张脸,裸露在外的身体泛着青紫,新添的伤痕依旧流不出雪。
“不适合你说过不要在这睡觉吗?”苏瑰叹了口气,将包裹塞给他:“上次给你的衣服和吃的,这次怎么又没了?又被抢了?”
男孩不语,只是盯着他。
苏瑰也不以为意,径直打开包裹,抖起棉衣往男孩身上披,又拿出糕点塞给他。
摸到男孩的手,苏瑰差点以为自己摸到了冰块,一丝暖意都没有,就跟草木石头似的。
这样冻的天……他下意识取下自己的披风,披在男孩身上,准备等他吃完东西就离开。
谁料前几次都狼吞虎咽的男孩,这次捏着糕点却没吃,定定地瞧着他。
“吃啊!傻愣着干嘛?”苏瑰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焦急,仿佛他再不吃就吃不到了,“快吃!这里不会有人来抢的!”
男孩还是瞧着他,不说话。
苏瑰急得去掰他的手,想强迫他吃,可男孩虽瘦小,筋骨却如钢铁浇筑般纹丝不动。
城门内,人们呼喊的声音远远传来,苏瑰听不清,但下意识的明白那些人是在叫自己。
他的时间不多了,苏瑰凭空冒出这个念头,身后脚步声渐渐逼近,男孩的面容逐渐模糊。
“这次保护好自己”
时间到了。
苏瑰睁开眼,床边站了个鬼魅似的身形。
潮湿的水汽掺着血气在内室弥漫,窗外闪电一闪,厌沉面若白纸,衣服湿哒哒地往下滴水。
“醒了?做噩梦了?”男人淡淡道。
“陛下?”苏瑰连忙起身,屋内寒气逼人,不知这祖宗发什么疯病半夜跑去淋雨,随手拿起床头的蜀锦织金的披肩披上他肩膀,就要去握他的手。
“怎么湿透了?”
其实厌沉已经看不太清苏瑰了,黑衣浸满血,双眸一片黑沉,他只是凭借着直觉面向苏瑰的方向。
深不见底漆黑中,唯有那方柔软的小塌散发着淡淡的黄色光晕。
他察觉到自己的手被他碰了一下,耳边传来一声惊呼,想来是摸到一手血。
“别怕。”厌沉笑了几声,唇边溢出带着大团深红的血块,他随手擦掉,“那些人都被我杀了,不用担心,继续睡吧。”
灯下不停流血的厌沉有种艳鬼似的,有种血腥而残暴的美,苏瑰心惊胆战,同时又有些无语。
这人都这副样子了,他是有多心大还能睡着啊!
苏瑰想了想,扶着他坐在榻上靠在自己身上,想像之前厌沉帮他固魂一样,往男人身体里输送灵气,至少先将这副到处漏气的躯壳补起来。
可输入的灵气如泥牛入海,厌沉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血流的更多,男人的身体越来越沉重,领口露出的皮肤裂了缝,往外飘着黑气。
男人的血沾上苏瑰的衣服,瞬间晕染开,苏瑰不知道怎么办,只好伸出手捂住那道缝,想叫那黑气不要散开。
“别白费力气了。”厌沉靠在苏瑰瘦弱的肩头,苏瑰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是他很久很久没有的感受,他是世界总是伴随着血色与焦灼,在苏瑰身边,总是宁静一些。
他就要消散了,他这辈子杀过许多人,可对于苏瑰,他总是宽容一些。
“算了,放过你了。”
苏瑰听见怀中的男人说,紧接着他怀中被塞进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浑身一热,什么都没看清,双眼一白,整个人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