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 夷为平地
城郊密林。
苏瑰浑身是血,抱着小黑,呆呆站在那里,心情十分复杂。
厌沉这种一言不合就给他传走的毛病到底是在哪学来的?他一个反派,学人家正派干什么?以为这样就能当主角?
苏瑰越想越愤怒,可看见自己身上那么多的血,又生气不起来了。
这人这么干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还是想欲擒故纵?知道自己不行了,刷一波好感,企图感动苏瑰,好叫他回去救他?
呵呵,苏瑰摸摸小黑,厌沉啊厌沉,你真是想错了。
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抱起小黑赶紧逃命,忘掉厌沉的一切,开启新生活。
反正他也有了修为,炼虚期的修士,随随便便在外头都能当个城主了,到时候没了厌沉这个他生命里最不确定的因素在,他要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想起床就起床想睡觉就睡觉,找一万个美男围着他的床天天跳舞!
想让我救你?做梦去吧!
“小黑,你说是不是?”
“昂!”小黑睁着大眼睛,非常之同意。
就这样决定了,从现在开始,厌沉滚出他的生命里吧!
天色逐渐亮起。
苏瑰抱起小黑,向着新生活走去。
——
厌沉躺在那张苏瑰睡过的小塌上,静静地等待。
他燃烧神魂,姬玄微与姬守一已被他诛灭,按照姬无邪那老不死的行事风格,唯有此时,他才会从重重叠叠的防守结界中出来。
毕竟,亲手除掉鬼王的名号,一经传出,恐怕姬无邪能直接飞升成神了。
血还在流,整张床榻已经被他的血腐蚀地不成样子,软绵绵的蚕丝被、决明子缝成的凉枕都已化作黑炭,唯有他手心那片蜀锦还剩下一小块。
属于苏瑰身上的馨香已尽数被血腥味覆盖,厌沉已经闻不到了。
如果要说留恋,兴许是有一点的。
但和心中无尽的仇恨相比,那点留恋倒是显得微不足道了。
左右他活的已经够长了,厌沉想。
他躺在黑暗里,等待生命最后一刻来临。
不过半炷香,一股庞大深厚,令人厌恶的灵气悄然而至。
厌沉勾起嘴角。
姬无邪果然如他所料,亲自来了。
“我本想放你一马,只是没想到,你执迷不悟……唉。”姬无邪一身淡色蓝裳,衣摆鹤纹在烛火中泛着不详的红光。
他居高临下,望着浑身是血的厌沉。心中十分满意。
刚布下苏瑰这步棋的时候,他也没想到竟能影响厌沉如此之深。
残暴冷酷的鬼,有一日也能割舍掉半身血肉修为,只为换一人活么?
真是可笑之极。
“还要装吗?”厌沉面色诧异“百年之前,俪国国灭,你也是这么在那些凡人面前装模作样的?”
长久的静谧。
“你都知道了?”姬无邪修了上百年,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庞第一次沉了下来。
厌沉感应着他周身翻涌的灵气,扬声大笑。
他知道,他猜对了。
“即使你得证大道,又怎知等着你的不是烈火烹油,刀山火海?”厌沉语调讥讽。
“告诉你也无妨。”姬无邪笑,“高高在上的鬼王陛下,你修为绝顶,天赋异禀,却从无来处,也无归处,难道你就不好奇么?”
或许是看他快死了,姬无邪难得地话多了起来。
“你根本不是什么天地间的怨气孕育而成,你不是想知道俪国的事么?”姬无邪摇摇头,眼神充满怜悯,“你是不是总是翻来覆去地做同一个梦?梦里,是无尽的尸山血海,你永远无法挣脱?”
姬无邪却突然哈哈大笑。
“你怎么会不记得?你怎么能不记得?”姬无邪眼里冒出诡异的光,“那些尸体,都是拜你所赐!那些平民……你不记得了吗?都是你杀掉的啊!”
“俪国的大将军——厌沉!”
厌沉不语,他拖着到处漏气的身躯坐起身,腰腹的伤口又涌出血,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和我猜的差不多。”他站起身,踩着满地鲜血,召出斩春刀,握住。“那我为什么会失忆?”
“你造下的孽太多,因果报应,只此而已。”姬无邪有些警惕地看着他,后悔自己说的太多,他后退一步,召出本命法宝。
等了结这恶鬼后,他再将苏瑰抓起来,剥去修为与神魂……
姬无邪想的很美,却没注意到,方才还奄奄一息的厌沉,此刻伤口缓慢合上,那双黑沉的眼盯着姬无邪,眼中杀意暴涨。
吐掉口中血污,厌沉抬起头,满地的黑色血污在地板上化成阵法,而不知何时,姬无邪已经踩到了这阵法的中心。
血污渐渐蒸腾成黑色的灵气,将姬无邪团团缠住,姬无邪心下一惊,立马运起全身修为想抵挡。
“没用的。”
厌沉的身影融进这篇血雾之中,电光火石之间,二人已过了数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