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团血雾不分敌我地蚕食阵法中的所有人,仅短短几息,姬无邪的蓝袍上已经出现了新鲜的伤口。
许久没有人伤他,明明已是强弩之末,死前爆发出的力量却连他也只能艰难抵御。
姬无邪又愤怒又恐惧。
“你这是在消耗自己的神魂!待神魂燃尽!你将不复存在了!现在停手!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厌沉笑了,黑衣之下,这副身躯已支离破碎,经脉、血管、骨头蒸腾起白气,发出刺啦的声响。
他没想过还要活下去,死前带走姬无邪,是他最后的目的。
承诺过要让苏瑰自由,铲除掉仙府掌门圣人,便不会再有人去打扰苏瑰了。
“无所谓了。”他双眸燃起诡异的黑红,血液沸腾,这是要自爆元神的前兆。
“停下!住手!”姬无邪神色剧变,发出凄厉的呼喊。他辛苦谋划数百年,福缘深厚,名扬天下,功德圆满,他不能死……他不能死!
世界静了一瞬。
如厌沉所愿,脚底用鲜血化成的阵法猛地扩大。整座城不堪重负,亭台楼阁宛如灰飞,大地在爆炸般的灵气中撕裂,在这种灵力的冲击之下,所有东西都不复存在。
最后关头,姬无邪召唤出的所有护身法器一件件碎裂,他的身影在剧烈的白光中化为飞丝。
死亡是宁静的夜晚。
他等这一天太久。
厌沉闭上了眼。
——
苏瑰背着厌沉的身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林中。
血顺着来路向前蜿蜒,男人越来越轻,轻得苏瑰心惊肉跳。
“厌沉?陛下?”
“大猪蹄子?”
“大狗逼?”
虽然此人听见会暴跳如雷,但苏瑰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可背上的人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反应。
原本戴在苏瑰小拇指上的那枚黑陶尾戒此刻挂在男人胸口,布满裂痕。
他想起了不久前的那一幕。
那时,他调转方向紧赶慢赶回了城中,刚飞到那栋楼下,整个人就被毫无预兆的强大灵气冲出几里远。
爆炸声震地他耳膜隐隐作痛,天地间炽烈的白光叫他双眼发黑,周围的一切都像灰一样散开,苏瑰喷出一口血,把小黑塞进衣领,紧接着运转起全身灵力,在身体周边搓出个薄薄的防护壳,五脏六腑的隐痛才好了些。
爆炸的中心,就是那栋楼,苏瑰匍匐在地上,费力地仰起头张望。
城池中已然被夷为平地,满目废墟疮痍,哪里还有什么楼。
厌沉这神经病,也不知道给自己留个逃命的路线。
苏瑰叹了口气,任命地往里爬。周身的灵力防御罩碎了就再搓一个,身体很快就痛得受不了了,嘴里全是血腥气。
我再往前走五米。
苏瑰在心里对自己说,就五米,如果还是找不到人,他立马掉头回去,过他的神仙日子。
好在,当苏瑰越过一角坍塌的飞檐时,厌沉就躺在那里。
放射状的裂痕自他身下展开,一看就知道这大爆炸的罪魁祸首是谁。
男人浑身是血,胸膛的起伏微弱到肉眼几乎分辨不出。
应该不会死的吧,这个人……
他可是原书里屌炸天的反派啊?这么轻而易举地死掉,那这个世界会走向什么结局呢?
不过这些和炮灰苏瑰又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带着厌沉逃命。
炼虚期修有一桩好处,就是等级比他低的人,只要踏进他灵识的范围,就能被苏瑰清晰感知。
虽说不知道为什么这里闹出这么大动静,半炷香不到的时间里,周遭隐约已投来窥探的灵识。
在大能赶来之前,苏瑰麻溜地背上厌沉,往城外飞走了。
可男人越来越轻越来越轻,苏瑰走一回就要停下来查看他的状况,小黑在前头开路,时不时昂昂叫两声表示这条路可以走。
一人一鬼一羊在森林里摸爬滚打。
当空气中飘来桃花瓣时,苏瑰松了口气,他知道厌沉有救了。
还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坐在小马扎上啃桃子,看见苏瑰,呸地一声吐出果皮。
……有种这老头想呸他身上的错觉。
苏瑰慎重地措辞:“大师,我叫苏瑰,是……”
“我记得你,上次见你还是个魂呢。”老头抬起手示意他不用多说,指指厌沉,面露嫌弃,“他这是又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苏瑰挠了挠脸蛋,把来龙去脉都对老人讲了一遍,扶着厌沉,让他靠着自己,随后将黑陶戒指拿出来,给老头看。
“这个东西好像能让他状态好一点。”
老头在厌沉身边蹲下,仔细端详片刻后,听见苏瑰的话,瞧了瞧那戒指,道:“哦,很正常。”
“这是他骨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