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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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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让我们看看,他心中最深的恐惧。”

*

杜三良在秦家老宅落地,面前是她熟悉的庭院,春天,柳树刚刚抽出新枝,枝条上挂满迎接家庭新成员的红绸带,在轻柔的风中飘动。

小小的秦书凡从她身前跑过,他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祖父母、父母对他极尽疼爱。他选择成为一名警察,家人们虽然担心,却支持他的一切决定。

时光流逝,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秦书凡平安而快乐地长大,看起来这里的一切都很美好。

杜三良离开秦家,走进熟悉的管理部大楼,来来往往的妖族有许多,却没有一个与她打招呼。

“老邢。”

她走进部长办公室,邢建国像是没看见她,径直从她身旁走过:“人都到齐了吗?”

谢真道:“都到齐了,新的行动计划刚刚完成。”

邢建国道:“你也几天没合眼了吧。”

“没什么。”谢真笑道,“既然我是灵气司司长,就要负起责任。”

灵气司司长?杜三良抬起双手,光线穿过几近透明的手掌,地上没有她的影子。

她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会议室里开始讨论行动细则,谢真汇报道:“中心医院出现不明灵气。邢部,我们需要你配合伪装为一名医生,深入寻找灵气来源。”

“人物背景是什么?”

“一名姓沈的医生,中心医院心血管内科主任医师。五十一岁。南城本地人。妻子过世,家中有一个独女,二十五岁,叫沈娇柔。”

邢建国表示了解:“什么时候开始任务?”

“明天。我们的专员正在进行准备工作。”

邢建国的伪装十分专业,他像一名真正的人族医生那样接诊值班,有时病人太多,他会主动延长接诊时间。

这时他的“女儿”沈娇柔就会来医院为他送饭,她是一个娴静而温柔的女孩,见人时总带着笑,邢建国吃饭时,她就在一旁安静地看书等待。

今天邢建国又一次延长下班时间,沈娇柔照例为他送饭,“父女”二人聊着天,忽然听见走廊上的喧闹。

被灵气控制的人族发狂伤人,持刀冲入邢建国的办公室,出警的是秦书凡,他成功控制嫌疑人,自己却身受重伤。

随后是紧张的战斗与抢救,结局皆大欢喜,嫌疑人落网,勇敢英俊的警官与温柔美丽的女孩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婚礼在开放式广场上举行,不远处有一座教堂,钟声阵阵,白鸽飞出教堂屋顶,围绕这对新人飞翔。

参加婚礼的有新郎新娘的父母与好友,鲜花与音乐环绕着婚礼场地,每一处都洋溢着幸福。

杜三良站在世界之外,是这场幸福婚礼中唯一的局外人。

她站在台下,目视秦书凡握起新娘的手,新娘微笑着看向秦书凡,神情温柔。

第一重幻境,秦书凡的恐惧是任务失败,导致新型毒品危害更多的人。第二重幻境,他恐惧无法拯救朋友,成为最不幸的幸运者。第三重幻境却风平浪静,杜三良不明白秦书凡会恐惧什么。

司仪开始活跃气氛:“我们都知道二位相识的经过,那是一个非常动人的故事。我想问一问新郎,当时救新娘时,你是什么心情?你在想什么?”

“没有特别的心情。这是我的职责。我是警察。”

过于正经的回答让宾客们笑起来,欢快地氛围里,司仪追问:“你为什么选择成为一名警察?”

“为了……”

为了一个人。

是谁?

秦书凡怔了怔,他想不起那个名字。

他的心中吹起凛冽的风雪,风雪中有一道模糊的身影,他拼命回想,却怎么也看不清那道身影。

他的头剧烈地痛起来,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虚幻,他举目四望,空茫的情绪包围了他。

钟声,新娘,宾客……有什么记忆缓慢生长,似蓄势待发的花叶,冲击着厚重的泥土。

鲜花,绸带,新生快乐。

猛烈的情感迸发,山呼海啸般袭来。

秦书凡剧烈地喘息着,他强忍疼痛,记忆艰难地挣扎,重新浮出水面。

新娘担心地问:“书凡?你怎么了?”

秦书凡向后退去。

“书凡?”

秦书凡道:“我的爱人是杜三良。”

教堂的钟声响起,幻境随之崩塌。

碎石划过杜三良的眉角,她冲向秦书凡,真实与幻境交错,两个世界的力量撕裂了他,他浑身鲜血地倒下,不断咳出猩红色的血。

杜三良揽起他,撑起结界隔绝掉落的碎石,秦书凡紧紧抱住她,抚过她脸上的伤口。

“痛……不痛?”

他看着杜三良,眼中是她熟悉的,安静的仰望与信任。

婚礼还在进行,撕裂的世界里,证婚人的声音失真缥缈,断续传来。

“你是否愿意和她结为夫妻……尊重她……信任她,互相爱护,……互相支持,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快乐或忧愁……

直到死亡将你们分离。”

“我……愿……意。”

秦书凡轻轻握住杜三良的手。

他的血染红了杜三良的额头,温热的,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杜三良抱紧他,直到怀中的人失去声息。

钟声响起,分不清婚礼与葬礼。

世界在动荡中毁灭,杜三良环视一片狼藉的废墟,她终于明白,对秦书凡而言,最深的恐惧是生命中再也没有她。

鲜花化作点点光芒消散,亲朋好友嘴角的笑容变得僵硬,面容消融,变成身穿黑衣的神使,麻木地垂手而立。

杜三良放下秦书凡的尸体,脱下他带血的西装,为他整理仪容。

神使向她逼近,带着磅礴的灵气。

杜三良站起身,轻轻跺了跺脚,活动肩颈的同时掰下花门上的铁饰,融为锋利的长刀。

她一手提刀,将秦书凡的西装披上肩头,走下荒芜的废墟。

神使飞奔而来,千万道灵气交织,组成铺天的囚笼。

她向神使挥刀,挥刀,劈砍,扔开尸体,寻找下一个目标。

刀在无休止的动作中卷刃,又被灵气熔铸为新的利刃。幻境循环了一次又一次,重复着无尽的死亡与杀戮。

神的分身注视着这一切,这对他而言是场精彩的表演,表演的最后,最强大的妖族走向癫狂的结局,她被困在这场噩梦中,不断重复着机械的杀戮。

妖族终究是妖族,生而下贱,永远无法摆脱残暴嗜血的本性。

神发出近乎叹息的轻笑,飘散着离开幻境。

“三千三百三十。”

祂忽然听见冷而轻的声音,像一场危险的预告。

“三千三百三十一。”

“三千三百三十二。”

杜三良在记数。

周身的风雪越来越强,神感到难以言喻的威压,祂猛然惊醒,不,杜三良没有被困在噩梦中。她在通过杀戮积累灵气,她的目标是——

一声巨响,幻境从中炸裂。

神界里,神蓦地睁眼,唇角溢出血丝。

“三千三百三十三。”

灵气冲破一万年的屏障,瞬息间重塑杜三良的身躯。

她第三次成了神。

神界在杜三良的威压下震动,神的分身惊骇地撤退,却被紧随而来的风雪碾成齑粉。

幻境被暴力地撕开,边缘伸出一只青白的手,手背青筋暴起,紧攥的手指间仍有血迹未干。

杜三良喘息着,抱起秦书凡的尸体,身后是无数个时空里死去的秦书凡。

像是经受剧烈的疼痛,她单手扶额,狼目从指缝间露出,锁定狼狈逃散的神族们,泛起骇人的凶光。

“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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