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爸他其实很……”谢予欢佯装伤心，“不喜欢我，每次看见我都是很不开心的。”

岂止是不开心，脸臭得就像自己欠了他的几千万一样。

“怎么会？爸爸最爱妈妈了，怎么会不喜欢妈妈？”温栖乐失落且疑惑地自言自语着，爸爸每次上班都要妈妈亲亲才肯出门，她不太相信又问：“是爸爸亲口说不喜欢你的吗？”

“对啊。”谢予欢面上难过地应下来，内心盘算着，反正跟事实又没太大区别。

“那妈妈是你这个才不喜欢爸爸的吗？”

“嗯……”她犹豫一下，“没错。”

那些难听的话，谢予欢就没说出口，以免温栖乐学了误入歧途。

温栖乐站起来搂住她的脖子，又安慰了她好一顿，“太过分了，等我今天晚上好好说说爸爸。”

当然，温栖乐也没让谢予欢失望，在温祁颂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没给他说几句话的机会，一股脑的把今天的聊天说了出来。

“所以说，是爸爸你的问题，你为什么要说不喜欢妈妈？你为什么每次看见妈妈都不开心？”

“你都让妈妈伤心了。”

温祁颂坐在桌子旁，对面的电脑还在亮着屏，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他头疼。

“所以，爸爸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谢予欢肯定没和温栖乐说实话。

温祁颂听得一头雾水，干脆闭上眼，撑在桌面上，手指搭在左眼周围冷静冷静。

温栖乐没听到声音，就知道他不明白，于是忍不住小声吐槽道：“爸爸真是笨蛋，妈妈不开心，你就要哄妈妈呀，这么简单的道理，我都懂了。”

为了防止她嘴里再说出些什么，温祁颂觉得有必要制止一下，开口问道：“栖乐，你想跟谁一起生活？”

听筒那边的声音一下子消失，过了好久，对方才不情不愿答道：“怎么就问到我了？”

温祁颂放下手，“总是要面对的，不是吗？”

“妈妈要搬家了，她要我陪着，那我先跟妈妈住一段时间，再跟你住一段时间，好不好？”这是温栖乐想了很久的最好的解决办法。

温祁颂：“搬家？”

“对呀，妈妈找了另外的房子。”温栖乐想到谢予欢的叮嘱，又压低声音说道，“爸爸，你不可以乱说，因为妈妈不让我告诉你。所以，我之后再陪你，可不可以？”

他没有立刻回答，和谁先住倒是无所谓，但就是谢予欢不一定会同意这样，听她之前的意思，再加上换房子这件事，估计是不想和自己有接触，打算一个人带着栖乐。

但现在——

他想了想，“你可以问一下你妈妈，她同意我就没问题。”

温栖乐胸脯一拍，“妈妈这么爱我，肯定同意。”

另一边的谢予欢刚洗完澡，站在门口就打了个喷嚏，没等她缓过劲来，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走过去看到来电显示，是前阵子面试的一家公司，她赶紧滑动屏幕接通电话。

“谢小姐，面试结果出来了。”

谢予欢听出她的迟疑，短暂地怔了一下，随即心里已经有答案。

“您的履历非常优秀，但是我们了解到你前几段的工作经历中，上一段和第一段工作离开的原因——”

谢予欢睫毛轻颤视线滑落，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地加大，她打断了对方的话，“我知道了。”

电话另一端的人许是料到她要挂断电话，赶忙说道：“谢小姐！如果您愿意降低一半的薪资，也不是不可以——”

谢予欢原先平静的语气此刻不由加快，“我什么时候授权你们做背调了？”

“谢小姐，我知道这有些冒昧，但这是我们公司的流程，希望你能理解一下，更何况——”

“我现在很忙，不想计较也没有兴趣听下去，到此为止吧。”

她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看向别处将唇抿成一条直线，屏住呼吸后又像泄了气的气球，吐出口浊气。

谢予欢蜷缩到沙发的一角，双手环抱双膝，望着不远处的茶几渐渐出了神。

恍惚之间，她的耳边又响起那几道声音。

“她的作用本来就是这个啊，她这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知道？现在机会来了，又装起来了。”

“要是我，那奖金砸我头上我都不干，还以为她能多受青睐多厉害，现在不也这样了吗？”

“当初来的时候比谁都积极，现在只不过让你做这点小事就受不了了，你在装什么？”

“我可以很明确地说，如果你不接受，不说在这里这个城市，在这个行业你都做不下去！”

“谢予欢，你要是早点听我的，会走到现在这一步吗？你现在走了，就什么都没了，你花了这么多年才到这一步，你甘心吗！”

“妈妈？”

稚嫩的童声拉回飘远的思绪，谢予欢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循声看去，温栖乐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面前，兴致也不是很高的样子。

“你不开心了吗？”

谢予欢没有说话，睁大眼睛偏过头，躲开她的视线，借着拨头发的动作，偷偷擦掉眼角溢出的眼泪。

“没有。”

再次转过头，她俨然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脸上甚至还挤出了丝笑意。

温栖乐没说话，爬上沙发朝她伸手，“抱抱。”

谢予欢怔怔地看着朝她打开的双手，然后将她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下一秒，身上传来一阵一阵地安抚，力道很轻，更像是抚摸一件易碎品。

“妈妈不要伤心，我已经说过爸爸了。”

她将脸贴上温栖乐的脑袋，将发烫的眼睛藏在后面，声音努力压抑着情绪，尽量如往常一般，“你怎么这么好？”

“因为我是妈妈的宝宝，宝宝很爱很爱妈妈，所以我会对妈妈很好很好很好。”

谢予欢眼角再次掉下一滴泪，嘴角却在微微上扬，“你对我这么好，可是……我不是个好妈妈。”

“你是。”温栖乐的语气中有种近乎执拗的认真，“从我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妈妈就在很认真地照顾我，直到我长这么大，所以你是好妈妈，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