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了下来，他开车开得又慢看离家剩下的距离还多对顾鸣说：“今天回不去了，得在外面睡，你暂时别变成狗了，很多酒店不让进。”

“哦哦，你还没吃饭呢，饿不饿？”

“还好……”他趁着红绿灯去订酒店，付款页面弹出来表示他需要重新实名认证，只能去摸自己的钱包拍身份证照片。

订好酒店后他将身份证重新装回钱包，另一边的钱鼓鼓囊囊的看着十分不顺眼。他将囫囵塞进去的那一团钱取出来打开，一张卡片顺着他的动作掉落在了车的夹缝里。

解吟十分疑惑地弯腰去捡，奇怪，他从来没有在放钱的地方放卡片啊……

将卡片拾起来，将它放在车灯下仔细看，看明白后他的脸色大变，瞪着眼睛看手里薄薄的纸片。

卷帘闸门轰隆隆被拉下来，阿严弓着背将门口醉汉堆积的垃圾酒瓶一个个拾起，车灯从远放驶来迷了他的眼睛，一闪而过的暖光驶过后他将挡在眼前的手放下，继续去捡垃圾。

刚迈出一步，他就感到他踩到了个什么很硬的东西，后退一步弯下腰去看，黑夜的石砖路上有个东西发出了暗色的冷光。

哐当！

陈娟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大跳，拍着胸口大喘气：“你做什么？”

阿严的神色极度压抑，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也不说话直愣愣地往陈娟这里跑，因为太着急撞碰到了木桌子的角。

闷闷的疼痛提醒着他这一切都不是梦，他捂着肋骨跑到妻子面前，语无伦次：“见到了……见到了！”

“怎么了？你慢点说……”陈娟扶住他颤抖的手去看他手里的东西，看清楚的那一秒她的眼睛也瞪了起来，半张着嘴声音被卡到了喉咙里，眼眶的热泪一秒涌了出来，滴砸在阿严拿着的东西上。

凌晨的小店里，那个村子里的人传说的“傻子”夫妻抱在一起失声痛哭，手里紧攥着的塑封照片和银镯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反射着亮光。

解吟问：“送出去了？”

只消失了几秒钟就重新出现在副驾驶上的顾鸣歪着头道：“当然，我很厉害的。”

“那就好，”他点点头有些感叹地说：“我也没想到媛媛小时候的照片可以派上这么大的用场。”

顾鸣挑着眉道：“他们还是很幸运呢，很多孤魂野鬼都没这个机会。”

他真的不指望狗嘴里能吐出象牙来，不过这狗东西说得也不算错，谁能想到他随便找的吃饭的馆子里还能和媛媛扯上关系？而且媛媛还吃到了她妈妈做的饭。

这也就能说通为什么老板娘要去和媛媛说话、为什么知道常卿村吧，都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不过我们这一天真的挺累的，你需要休息了。”

听他这么说解吟忽然想起他说他记忆回溯非常耗费气的那件事，眼睛瞥了鬼东西一眼，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后将车停到了路边。

“你能维持人形吗？”叹了口气将右手伸给他，目不斜视：“右手借你，你……坚持到我们进房间。”

将手伸出去了好几秒都没什么动静，他转头去看这鬼东西，下一秒顾鸣直接抓着他的右手将他拽进了怀里。

十分熟练地将头埋进了他的颈窝处，顾鸣的声音很低，他抚着解吟的背说：“不客气。”

谁谢你了，明明是合作共赢！他动弹不得，被鬼压在怀里蹭了好一会，直到他实在忍不住要暴起的前一刻顾鸣将他放开，一脸的意犹未尽。

就不该可怜他！

解吟摁下自动安全带系统，将两个人勒在座椅上狠狠挂挡踩下油门，向他预定的酒店开去。

停车熄火，他将安全带解开将放在后座上的包拿起来站在副驾驶的门边等着。回想起刚才和顾鸣说的话有点后悔，但他真的不太想和一个男人肩并肩走进酒店，还用的是他的名义。

这么想着副驾驶的门打开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孩从车上跳下来，十分自觉地去牵他的手。

顾鸣仰着头对他笑，十分人畜无害地晃他的手：“哥哥，我们走吧？”

他真的没想到鬼可以随意变化大小，下意识把手抽了回来后退了两步，盯着变小的顾鸣看。原本顾鸣的长相就十分立体变成小孩的他脸颊上长出来了些肉，眼睛很大瞳仁黑亮。

见他挥开了手还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自己，比成年体不知道可爱了多少倍，他揪着衣服显得有些呆头呆脑。

“哥哥，这样也不行吗？”说罢还将嘴巴瘪了起来。

一个不知道死了多久的老鬼装成小孩还假惺惺地装可怜，很诡异你知不知？

解吟默默地看了他几秒，但不得不说他这样确实比他的成年体好，随后主动将手伸了出来，“……走吧。”

带着顾鸣十分顺利地办好了入住手续，刷卡进门点好送餐服务后他先去洗澡，开车跑了一天确实让他精神上有些累试好浴缸水温后他慢慢躺了进去，毛孔在热水中打开让他发出了一声轻叹，放空了思想安静泡澡。

等到他觉得差不多了想从浴缸里出来时却双腿发软，呼吸也变得沉重。心里暗叫不好，泡得太久有些发昏缺氧了，他挣扎着从浴缸里往外爬，一个没站稳就脚底打滑摔坐到了地上。

浴室发出声巨响，他捂着屁股慢慢往起爬，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鬼从地上捞了起来抱进了怀里。

顾鸣从里面打开锁着的门带着解吟从浴室出来，将他放到了沙发上。

“还好吗？”

除了屁股火辣辣地疼外没有任何事，他伸手去推放在顾鸣放在他屁股和腰上的手。他现在是裸着的，面对这鬼的注视让他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将手放在了隐私部位挡着，声音很大：“没事，手放开……”

身上被裹上了干燥的浴巾，他暂时缺力也推不开在他身上乱动的手，只能被动的被鬼擦干全身裹上浴袍。而顾鸣因为刚才抱水淋淋的他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这鬼就当着解吟的面把自己脱了个精光，笑道：“你看我，我看你，这算不算扯平了？”

谁稀罕看你，能不能要点脸？他抱着腿将身体靠在沙发靠垫上，泡澡让他懒洋洋的，歪着身子对着顾鸣轻笑道：“谢谢，你来得真快。”

“小狗狗当然是随叫随到。”

“少贫……”他忽然觉得虽然这个鬼没什么边界感、做的事很过分、讨人嫌、有时候根本不听他说话外，在某些方面也算靠谱。

他靠着沙发转动眼珠向这鬼东西的方向看，这鬼正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莫名其妙对视后他的视线随着顾鸣的动作下移，解吟看见那对他摇头打招呼的东西懵了一秒，反应过来后瞪大了眼睛把身边的抱枕直直砸到了这鬼东西的身上。

“去洗澡啊！死变态！”

顾鸣一把抓住飞过来的抱枕对他弯着眼睛，尖细的犬齿露出来，“鬼不会出汗也不会弄脏自己，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每说一句话就向他这边多蹭过来一分，“风流”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待他说完他已经和解吟面贴面，二人之间只剩下睫毛煽动的距离。

解吟被他扑面而来的杀意和冷气吓得僵住了，他的血液仿佛被凝固住，面对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他的身体连一丝移动都做不到，只能睁着眼睛和顾鸣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