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经理对视着紧急反应过来他这是又掉到了痴鬼的梦境里,连忙把头低下去说:“没、没有。”
“上班时间睡觉,扣五十啊。”经理哼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还不快去?还嫌钱扣得不够多呐?”
他记得这一天,因为凌晨工作完他又跑去学校参加了期中考试,整整一天的身心摧残让他在当夜的兼职里睡了过去。
为什么过了十年还对今天历历在目呢?他低头将领带系好,听到脚步声后身子轻快地一转一移,一个酒醉男子扑了个空直直栽进经理怀里,因为贯力两个人一起栽倒在地。
解吟垂头看着这一幕不断在心里拍胸脯表面上一脸受了惊吓地去扶倒在地上的经理,尽量不去看倒在地上的男人一眼。
因为这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能排得上号的至暗时刻。
这一次他完全没有去理会倒在地上的男人,反而是趁着七手八脚涌上来的人群退到了最后,做了旁观者。静静看男人苏醒后大发脾气摔东西反手给了离他最近的经理一巴掌,围在他身边的人都因为他的身份低声下气地鞠躬哄人。
他将领带解下来盖住因为混乱而洒到地上的酒水,过了几秒,醉醺醺的男人被人扶着从那片皱皱巴巴的布料上踩过去,这一次他没有再滑倒。
解吟盯着那片带着泥水的瓷砖,里面的反光正在演绎着那个上高中的孩子被扇巴掌、被淋酒、被刁难也只能咬着牙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的衬衫脱下来,跪着给“上帝”擦干净裤腿和皮鞋。
只是为了挣一晚上三百块的生活费而已。
他垂着眼盯着那片瓷砖地愣神,看着那场闹剧结束后也没将目光收回来,定定地看向那处。
“在看什么?”
一个响指在他眼前打了一下,让他猛地回过神来,抬头去看来人。
顾鸣穿着和他一样的服务生制服,他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了个盘子夹在胳膊肘底下,对他眨右眼。
“没,没什么。”他将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才觉得透过气来,呼出一口气问:“你找到那个鬼了吗?”
“暂时没找到,而且这身衣服不是我主动换的。”顾鸣耸了下肩道:“衣服不能脱下来,这是他专门设计的。”
“是想让我们作服务员做什么吗?他为什么不直接说?”
顾鸣挑眉眯起眼:“是啊,怎么就不出来直接说呢。”
真是个胆大又胆小的鬼啊。解吟双手抱胸靠在墙上尽可能地冷静思考,这个梦境可以因为他的反应做出改变,即将发生的事情可以因为他的选择做出更多的未知改变么?
这个场景里也是只有他和顾鸣有脸,剩下的“人”像是人偶一样□□动着,并且幕后的鬼的操纵力很强,让顾鸣也无法去立刻把他揪出来。如果梦境是按照他们两个设置的后续出现的场景可能无法保证是不是来自他,也有可能来自顾鸣。
这鬼到底要做什么?
两个人在角落里面对面站着,他盯着顾鸣系的领带又想,这个梦实在太精细了,连领带上的暗纹都没有一点错处。
冰凉的手指戳向他的眉心让他回过神来,顾鸣笑着说:“别皱眉毛,跟个小老头一样。”
“我有点担心我们在梦里待的时间,酒店只订了一晚。”
“你等下,很快。”顾鸣将手塞进西装口袋里边掏边说:“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是……”
他把手从兜里伸出来,解吟的手机变戏法一样被他掏出来:“我醒来和进梦很自由,集中精神造个手机也不是多难的事,你可以先教我怎么做,我去帮你续。”
解吟看着这个虚拟的手机想起顾鸣就算表现得再像人,他的本体也只是狗。狗不会用手机很正常,虽然他很聪明,但他也不会去做出想象之外的事。
他用手机教他怎么续费怎么付钱,十分认真地拍了拍他:“去吧。”
“……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嗯嗯嗯。”
顾鸣挑着眉和他对视,解吟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率先偏过头错开视线不和他再在这种逐渐变得诡异的气氛里停留。
“解吟!二楼包厢可以收拾了!”他身上的传呼机发出声音给他安排下任务。这是他来到这个梦境里的第一个指定任务,一定是有用意的,不能再等。
他从角落里走出来回复:“好的。”快步走出两步顿了下脚步,回头去看,顾鸣还站在原地双手抱胸,扬起的嘴巴用口型对他说了个字后消失不见。
解吟停顿了半步,转过头快步走进电梯。
随着指示推开包厢门,里面的烟酒味扑面而来。扫视了一圈后去往杂物间推清扫车,面无表情地戴口罩手套,掏出一次性围裙系上后收拾酒瓶和剩下的瓜果小食,简单将台面清扫干净后去收拾装着酒的杯子。
将带着酒液的放进带着洗洁精水的水盆里后他站在沙发边看着那堆狼藉,深吸口气将上面用过的计生用品取下来丢进垃圾桶,一点点将上面的污渍擦干净消毒。
等收拾完后他还是没猜到这个鬼想做什么,这看起来就是一次很常见的清扫而已,而且和他曾经做的工作一模一样,算不上有难度。难道就是想让他忆往昔?可这对他来说真的不算事啊。
他仔细检查被自己打扫得整齐干净的包厢,确认没有任何员工手册上不该出现的失误和东西缺损后摁动了身上的小牌,这个包厢在前台的系统上重新变亮可以让下一批顾客进来了。
这比让他给别人倒酒陪酒要轻松得多,实在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将小车推回原处,他卸下手套和围裙往员工休息室走,因为这个梦境的背景是他高中时期,所以他现在变回了当时的解吟,继承了他的精神状态和身体。
他对着着镜子扯起了嘴角,高中时期的他刘海很长,因为缺觉嘴唇也比平常白,镜子里阴郁内向的少年让他叹了口气。
要多笑笑啊,才不至于老被人因为态度问题投诉。他趴在桌子上不受控制地闭起眼睛,身体太沉重了连带着让他忍不住真的想去睡觉,他将自己地右手贴在了心脏的位置,蜷缩着身子慢慢睡去。
梦里的解吟还是在做那个被刁难的梦,被男人扇过的脸颊发麻发木耳朵轰鸣,他的视野里只能看到男人暴戾的神情和自己颤抖的双手。
“你他妈知不知道老子这双鞋是纯手工做的!你打一辈子工都买不起一根鞋带!”男人的手戳着他的肩膀,闷痛传来他被戳着一步步向后退,直到被人一把推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