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并排下楼，出了电梯往酒店前台走，解吟从包里找出身份证排队退房顾鸣就站在他身侧跟着一起等。

“您好，我要退下房。”解吟将身份证递过去轻声道谢。

穿着制服的小姐姐微笑着接过身份证，视线在解吟和顾鸣之间停留了下后十分有职业素养地核对信息和结算额外的花费。

解吟起先是没反应过来的，是前台的视线在他身后停留了下后才猛然惊觉顾鸣现在可以让别人看见。在别人看来就是他带着个男人退房。

昨晚让顾鸣扮成小孩的举动在此刻显得多此一举，掩耳盗铃，枉费心机，蠢货一个！

他抿着嘴巴接过身份证，转过身瞪了眼一脸吊儿郎当的人，顾鸣不明所以，对他咧嘴笑。

他不要在这里待了！将包挎在身上阔步往空中停车场走，摁动下行键后刚好一趟电梯从楼下滑上来，大门打开，他走进去点好要去的楼层后在“关闭”按钮上停了两秒，这狗东西怎么还没跟上来？

他探身去看，外面来往的人里没有顾鸣的影子。

是他走得太快让他跟丢了吗？解吟打算下电梯去找，刚走出一步就被拉住了手。

“怎么了？”

冰凉干燥的手稳稳牵着他，他转身去看，顾鸣稳稳当当站在他身后对他眨眼睛。

“……没事。”解吟把门关住，轻轻将手抽出来，“你走路没声音，我以为你没跟上。”

“我不会跟不上你的。”顾鸣低下头蹭他的头顶，说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着边际：“小狗狗最会找人~”

叮——电梯门打开，顾鸣的话将落未落。一行人迎面和正被蹭着头顶的解吟碰上，和两双眼睛面面相觑。

空气静了两秒，解吟错过身快步离开电梯，低着头向着他车的方向走，热意顺着脖子冲向耳朵，耳内一阵阵轰鸣。耳朵听不清外界的声音但头脑里的声音宛如惊雷。

“为什么跑？怎么了？”“嗯？主人？”“不要你的小狗狗了吗？……”顾鸣在他的脑子里叽叽喳喳一刻不停，而且他的话里完全没有对刚才的尴尬，像是没发生一样，或者说他根本意识不到。

解吟想到这里疾步忽然停下来，站在原地紧皱眉头。

他忽然意识到他对这件事的反应太过了，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对一个鬼这样？顾鸣自己告诉过他鬼没有人性，做鬼后礼义廉耻统统清零，根本不觉得刚才有什么。

那他为什么要有反应。

他对自己刚才的反应感到懊恼，干嘛要跟不狗不鬼的东西计较。

走了两步后他去看顾鸣，鬼东西正一脸好奇地看他，满眼都是莫名其妙。解吟深吸口气再慢慢吐出，他对顾鸣说：“没出事，没什么。”

终于进到车里，给两个人都拉好安全带后他启动车子把手刹拉上去，向着家以五十迈的高速驶去。

回到家解吟率先去洗了个澡，把从外界带回来的风尘洗掉。温热的水淋湿头发滑过身体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身体逐渐发软，吃完饭的困劲和懒怠涌了上来。

慢悠悠洗完澡后他穿着纯棉睡衣从冰箱里拿出瓶冰牛奶，一边喝一边走到卧室去，把窗帘拉住蹭到床上开空调后用被子裹住自己，迎着冷气回复手机里的消息。

“头发不吹吗？”顾鸣忽然出现在他的床边，他蹲在解吟的面前摸他半湿不干的头发，“会生病的。”

“不会。”困意上涌，他轻轻点击发送给马乔乔回过去消息，将手机倒扣用被子蒙住头，“睡一会，安静点儿……”

稀稀簌簌的微小声音传进解吟的耳朵，他连手都懒得动，丝毫不理会顾鸣在被子外的动作，就着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姿势沉睡过去。

在他进入梦境黑暗的前一刻，他感觉到他的头皮暖烘烘的，像是被温热气团拢住了一样，生涩的冷感被取代，让他感觉到更加舒适，十分安稳地失去意识。

顾鸣坐在床边看着在大床上缩成一小团的人，嘴角轻轻勾着，目光一丝不移挥手将扒在窗边透过窗帘往里看的鬼抹灭，静静垂目看他。

一直到解吟设的闹钟响起解吟才缓缓睁开眼，伸手将闹钟关掉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抱着被子转身，和睡在他身边的狗东西四目相对。

黑暗中唯一能看到的就是顾鸣冒着红光的眼睛，两个小红点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他甚至能想到眼睛的主人正撑头笑着对他眨眼睛的样子，简直就是灯泡成精。

他莫名被自己的想法戳到了笑点，缩在被子里无声笑了好几下后才坐起身一边擦泪花一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五点多的太阳把天空染成了橙黄色连带着云朵都变得温软，天气不错。

他看着外面的天色从衣柜里找衣服穿，桐城的昼夜温差很大他打算穿个过膝的短裤和背心白衬衫，再拿个卫衣外套作为备用。他对他的审美很有自知之明，所以长大后买衣服都是跟着网购套装一起下单，除了总是尺码会不合适外也没让马乔乔再说他的衣品有问题。

“我要换衣服，麻烦你出去一下。”解吟臂弯里挂着挑好的衣服，眼睛盯着卧室一角说：“不要总是裸着，不是答应我要好好穿衣服吗？”

顾鸣抱着他的被子在床上一脸惬意，当着解吟的面揪过刚才他盖过的那角被子放在脸上狠狠吸了一口，“我要我浑身上下都沾上你的气，这样才好。”

解吟深呼吸着，有些咬牙切齿：“现在先出去，好吗？”

“你要出门？”顾鸣说着就变成了狗，他下床在他脚边打转，狗尾巴摇晃着蹭解吟的小腿，“带上我嘛。”

解吟把衣服丢到床上弯下腰把顾鸣抱起来，丝毫不理会他扭动的身躯径直把他扔出卧室，“砰”地一声关住卧室门。十分利索地换好衣服后他从床头柜上把他的急救药装进了小包里，一切都准备好后才打开房门，一个眼神都没给刨门未果的狗东西。

“为什么不带我？你出去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顾鸣变回成人体把解吟压到墙上，他的手劲很大一只手抓住解吟的两个手腕让他动弹不得，解吟对这种桎梏很抵触，他皱着眉说：“放开我。”

顾鸣只是愣了一秒就十分迅速地放开了解吟的手，解吟转了下手腕语气稍稍缓和下来，但话里话外第一次有了不容拒绝的意思：“没为什么，我就是不想带你出去。”

解吟从来没这样跟别人说过话，他抬眼看顾鸣的脸色，这个鬼东西看起来没有任何的不满或者生气，心里觉得他可以稍稍再强调一遍。抬起头很认真地和顾鸣对视：“你在家待着，等我回来。”

他和顾鸣对视着，在这数不清多少秒的沉默里让解吟的脑海里划过无数个怎么阻止顾鸣去见马乔乔的方法，如果他固执地要跟他，他就只好这段时间不跟马乔乔见面了……

“好啊，那我就在家乖乖等你回来噢，主人。”

好吧，不见面就不见面……嗯？？？

解吟睁大了眼睛和顾鸣对视，这鬼一脸顺从和无所谓，又对他重复了一遍：“小狗狗等你回来哦~”

解吟把车开出去一段距离都还没反应过来，顾鸣怎么这么顺从地就同意了？不是口口声声说害怕他遇到危险吗？难道他是表面答应但是背地里偷偷跟着他？

他转头把四面八方都看了一遍，连根狗毛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