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吟迷迷糊糊地想:到最后也只是顾鸣把自己哄好,又一如既往地黏在身边了,真的好像一条小狗。
一只十分闹腾又听话的小狗。
“汪!”
“嘘——”解吟抱着大黑的嘴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被它的叫声吸引过来才缓缓把它松开,把早上省下来的香肠掰成碎块喂给它吃。
孤儿院的院长和老师们都不喜欢动物,因为一旦有猫狗出现就代表“风险”就多了一层,也没有人想处理咬伤和抓伤。
“你不要叫,乖一点。”解吟蹲在白墙角落里,转过头看见它的狗洞,十分熟练地把挡洞的石头搬回去,掩盖住大黑挖出来的洞。
这边大黑已经吃完了,它吐着舌头围在解吟的腿边,现在的解吟也就比它高半个头,伸手一摸就能揉到柔软蓬松的狗毛。他笑嘻嘻地揉狗头,带着大黑往没什么人经过的废弃仓库走去。
他坐在草地上,太阳一照周身都是暖洋洋的,大黑躺在他的怀里嘤嘤叫,用宽大的舌头舔过他的手心,又湿又痒,逗得他一直笑。
“你怎么长得比我还快?你会有我高吗?”
“汪。”狗十分听话地低声叫,它站起来围着解吟打转,又跑到他面前做了个下犬式,十分认真地邀请他一起玩。
“好吧,那我们今天就玩一小会。”解吟打开仓库门从放置废品的箱子里拿出一个塑料瓶,拿在手里晃了晃,“老师们趁着午休时间都出去了,现在是我们两个的天下。”
“呜汪!”
“大黑,去捡回来!”他用足了力气去扔,土狗像是道黑色闪电一样从他身边窜出去,俯下身捡起地上的瓶子屁颠颠跑回解吟身边,把瓶子递到他手里,仰着头等解吟夸它。
“好棒好棒,你真厉害。”解吟揉它的头和耳朵,简单和它玩了几回合捡瓶子游戏,到自己的身体实在坚持不住才慢慢坐到地上,对着趴在他腿上的土狗笑。
大黑每到这个时候都很乖,它慢慢摇着尾巴舔解吟的膝盖,不过细细想来它从来没有大吵大闹过。
从解吟在雪天里捡到还没手掌大的它一直到现在要追上他,从来都没让孤儿院的人发现过一次,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解吟喂大,十分乖顺听话地陪在他身边。
“大黑,你一定要一直陪在我身边。”解吟一点点梳它的毛,摸着它的肚皮十分认真地说:“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我只有你一个朋友,解吟在心里说。
“呜呜”大黑哼唧着舔他的手心,黑亮又温顺的眼睛里装满了他的倒影,尾巴摇得欢快极了,一看就是十分认同他的样子。
解吟更开心了,他俯下身在大黑的耳边说:“我跟你说个秘密噢,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左右看了看周边,确定一个人都没有了,才重新贴到大黑耳边,一字一句:“院长带我去看医生,我其实听见他们说的话了。他们说,‘这个小孩活不过这个冬天’,”
解吟的脸上没有同龄孩子一样的稚气,他的神情甚至没有悲伤,他抱着大黑偷偷掉眼泪,眼泪和鼻涕糊湿了一片狗毛,就这样大黑也没从他的怀抱里挣扎出来,它十分安静地舔解吟的眼泪。
“我只能陪你到这个冬天了,大黑,我死了你就不要来这里了。”
“你会被他们打死的。”解吟哭着说,“我保护不了你了。”
“汪……”
“老师说,死了就能见到爸爸妈妈了,他们会在天堂等我,我也会在天堂等你。”
“谁允许了?”大黑说。
“大黑!你说话了!”解吟脸上还挂着眼泪,他眼睛亮晶晶的抱着大黑,“你怎么会说话?”
大黑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柔和,漆黑的眼睛闪烁出骇人的红光,它嘴巴勾了起来,尖细的犬牙上面渗出鲜血。
它的语气狠厉极了:“谁允许你想抛下我去天堂了?你想丢下我吗?!啊?!你要去‘天堂’那种地方我怎么办?”
“解吟,你老老实实在人间等着我,要是让我发现你敢再有这种想法,我会把整个天堂拽进地狱,我让你永远都离不开我。”
“我没有,我没有想离开你,嗝……”解吟被它吓得打起了嗝,他捂着嘴巴看着忽然变了副样子的大黑,继续伸出手把它抱住。
他轻轻拍着它的背,“我哪也不去,不怕不怕。”
“我不会让你死的。”大黑轻轻咬住他的耳朵,“你不会死在那个冬天。”
“那个冬天?大黑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今年的冬天还没到。”
大黑静静咬着他,一句话也不说了。
温暖的触感持续包裹着他,解吟舒服地眯起眼,大黑的怀里好暖和,他紧紧抱着肉实的狗,感受它的体温和呼吸。
但是明明大黑一动也不动,为什么他总感觉大黑在往下滑?
他把耳朵从狗嘴里抽了出来直起身子低下头,温暖的、带着阳光的满身小狗味的大黑此刻变得只剩下了一层皮。
他静静看着眼前的场景,直到脑袋加载完毕真正反应过来,他大叫出声,稍微一动大黑身上的骨头也叮叮当当地从皮里掉落了出来,白花花地铺落一地。
“啊啊啊啊!!!“解吟尖叫着站起身,他抱着狗皮大叫,捡起地上的骨头往仓库外跑,“怎么办?怎么会变成这样!!!谁来帮帮我!”
他跑到了小孩的人群中,正在打闹的幼孩穿着厚实的棉服蹲在雪地里堆雪人,他们听到动静往回看,就见穿着病号服的解吟正抱着一堆骨头跑过来,当即也吓得滋哇乱叫,尖叫着要去找老师。
“老师!解吟从病房里跑出来了!!!”
“老师,他手里拿的是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