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要用午饭了两个人才停下来,解吟看着纸上大大小小的字有些想笑,他一边把纸收起来一边道:“爹爹把你接回家要你陪我,是不是我们以后也要一起去上课?”
鸣乖顺地等他收拾完才拉住他的手,点点头:“你去哪我就去哪。”
“好啊,林先生会喜欢你的。她最喜欢听话的小孩儿。”解吟笑嘻嘻地牵着他往饭厅走,眉宇间完全没了早上的样子,他微微低头看着鸣被包的圆乎乎的头顶在心里默默点头。
虽然有个耳朵听不见了,但是还好留了一只耳朵能让他听,虽然他这段时间很倒霉,但是现在又好运了回来,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了。
他这段时间都吃不了油腻荤腥的菜了,就一个劲地给鸣夹菜,让他替自己多吃些。他有时候胃口不好勉强吃半碗米饭喝些汤,剩下的饭就被鸣十分顺手地接了过来倒进了自己的碗里。
他这样子让解吟心里不舒服,制止他道:“剩下了就倒掉,你不用吃我剩下的饭的。”
鸣倒是捧着碗吃得很香,他学着观察来的样子把嘴里的东西都咽下去了才开口,“饭就是饭,剩饭没什么,倒掉的饭也能吃。我有时候会等着他们把倒的饭菜喂狗。”
人家用来喂狗的饭他就这样从更小一点的时候吃到现在?
“那也不许这样!”解吟莫名地生气,他声音大了点说:“吃那样的饭会害病的!你吃我的饭没事,但是你不能再、我也不会再让你跟狗抢吃的!小厨房那么多吃的你可以吃得饱饱的。”
“所以你要听我的话,你是不是收着肚子吃饭?”他把盘子里挂满汤汁的红烧鸡腿放进鸣的碗里,又从一旁盛饭的盆里给他舀饭,“吃到你9分饱为止,少一分我就不高兴。”
鸣看着满当当的剔透莹润的胭脂米咽了下口水,点点头大口刨饭。他就坐在旁边看着他吃,看着鸣吃了比上一顿明显多了两碗的饭,心里的酸胀更甚,忍着不落出泪给他夹菜。
见鸣光吃饭不喝水他又顺手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全程都没让一旁候着的侍女伺候,一个头也不抬地吃饭、一个坐在一旁一眼就能看到正攥着手帕一脸怜惜。
直到鸣把头抬起,把嘴里的东西嚼完喝完茶,桌上的饭菜已经一丝不剩了。
解吟从没想到他那么能吃,也才知道原来这段时间他都是吃了个半饱,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怎么这么懂事听话?你怎么这么乖?”
他这一哭把鸣吓着了,最近解吟的情绪稳定了很多也渐渐接受了失聪的事,所以表现出来的都是明媚与笑颜,冷不丁落下泪来的样子实在让他手足无措。
解吟一手抓着鸣的手一手把手帕递给他,“呜呜……”
鸣站起身和他平视,用手指把丝帕一卷轻轻帮他擦眼泪,干巴巴地安慰:“他们打的伤很快就会好,也再也不会了,我只听你的话。”
凑近了吹解吟脸上的泪,“不要哭。”
解吟把他一把就抱进了怀里,“你看你瘦的,我还纳闷你来了这么多天脸上怎么不怎么长肉……呜啊,为什么不好好吃饭?我要每天让小厨房给你变着花样做饭!太瘦会生病的。”
鸣的头埋进了他的颈窝,乌黑又带着皂荚香的长发扫过他的脸,被解吟的桂花熏香扑了一身,特有的甜和温暖侵占进他的骨血之中,他伸手回抱,摸得一把嶙峋病骨。
“不会了,我会好好吃饭。”他拍着哭得要打嗝的解吟承诺道。
“说好了。”解吟带着哭腔伸出手,要和他拉钩盖章。
“嗯,不骗你。”
“骗人的是小狗!”他用大拇指狠狠和鸣的压住,白皙的脸上因为情绪泛上了红晕,解吟撅着嘴道:“我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的。”
拥有富贾巨商的家族血脉的解吟这点自知还是有的,因为他家的钱是真的花不完。他又在耳边对着鸣说了几句话,侍女就把药端了进来,一如既往的苦到刺鼻的汤药让解吟苦了脸。
一口气喝完药后就连忙把蜜饯放嘴里塞,塞上两三个才完全中和掉苦味,鼻腔和每一次呼吸都能让他闻到药味,让他忍不住反胃干呕。
一恶心整个眼圈都红了,他十分痛苦地摆了摆手,示意要鸣带他回房,在路上边走边说:“你千万不能生病,药真的很难喝。”
已经到了残夏,现在是最热的时候,仆人们都穿着襟子褂和麻纱,就解吟还穿着长袍长襟。一动就出汗但又怕他生病,所以在这个天气里白天解吟从不出门,窝在放了冰盆的房子里读书。
现在有了鸣,终于有人能陪他说话解闷,生了散步的念头后两个小孩就趁着太阳下山的时候慢慢在长廊上吹风,逛花园喂锦鲤。
“前段时间爹爹替我请的狸奴就在这,伸手一掏就从池塘里捞出了个比它还大一倍的鱼!特别厉害!”解吟边说边用手比,语气夸张,“它就把它吃进肚里了!”
晚风吹过,沙沙的响声和童声融合到一起往更远处飘去。
“少爷,您醒醒。”
鸟叫与春光从书缝里溜进来,坐在摇椅上的人穿着粉色的丝绸和樱色纱衣,青绿色的长绺腰带从手里流出来,白皙细腻的手自然搭在膝头微微曲起,听到声音手指瑟缩晃动了下。
接着,穿着劲装梳着高马尾的少年蹲下身来,把手放进他的手里,带着厚茧的手指一笔一划在他的掌心写字,字写得越来越多躺在摇椅上的人被弄得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