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病了,后宫的妃嫔们自是该去探望的。可去了的人都被桂嬷嬷一一挡了回来。
不仅如此,她还将慈宁宫里的下人们都遣散了出去,只留下了两个在外院做杂活的小宫女。
他戴着面纱站在慈宁宫的大门内,见到各宫的娘娘们,只说太后娘娘这病会传染,还是莫要见人的好。
一听说会传染,宫内瞬间人心惶惶,没人再敢往慈宁宫那儿去。
太后这病其间有多少是圣上的手笔?
赵玉锦不知,也不问。圣上最近很少来后宫,也不怎么传她过去。她虽担忧却也知道对于圣上这般坚毅之人来说,有些事情只能自己消化。自己只要不给他添麻烦,安心在宫中等着最后的结果就好。
其实赵玉锦也有去慈宁宫,被桂嬷嬷挡回来后,她便不怎么出门了。
如今她的身份在宫中很是特殊,没什么人会来攀附,也没什么人会来落井下石。倒是淑嫔想见她派人过来递了几次口信。赵玉锦都拒绝了,如今宫内这局势还是切莫太过惹眼的好。
慈宁宫内每日都会拿一些被褥和一些衣服出来烧掉。与此同时,端王在朝上自请去江南,圣上准了,将他的封地定在了乌苏。只不过要等太后的病好了之后才能动身过去。
太后疼爱端王朝中大臣都知道,对此也无人反对。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没过几日太后就驾崩了。发丧那日,天空阴沉沉的。下起了蒙蒙细雨,李景淮跪在棺材前一直挺的,直直的背,弯了下去。
赵玉锦身穿白衣跪在一众嫔妃后面,远远望着圣上的背影,很是心疼。
人群中传来阵阵呜咽之声,其中就属徐若梅的哭声最大。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晕厥过去,其中有多少真情,又有多少假意,就不得而知了。
太后的丧事办得非常盛大。李景淮连轴转了数日,终是累垮了。赵玉锦想去看望他,可他谁也不见。
倒是李胤,在太后发完丧后就要急着动身去乌苏,走之前他偷偷派人给翊坤宫递了书信。
他想见赵玉锦一面,地点就在御花园内的桂花树下。
赵玉锦思索片刻,还是决定赴约。李胤不会突然无缘无故地约她,更何况他还是圣上的妃子,怕是有什么话要同她讲。
见面那日,赵玉锦穿得很素,白色的披风将她裹得严严实实。花枝和兰月,一个一个先在前面探路,躲避宫人。一个在后面断尾,防止有人跟踪。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倒是叫赵玉锦有惊无险地到了那棵桂花树下。那树长得隐蔽,在御花园的最里面,很少有人会过来,又有假山挡着,倒是个偷偷见面的好去处。
李应胤早就在树下等着了,花枝和兰月守在假山外面,只让赵玉锦一人走了过去。
那个平日里笑眯眯的小王爷,如今还是笑着的,只是那笑眼中添了许多疲惫和沧桑。
“不知王爷今日约本宫前来。有何事要说?”旁的话,赵玉锦不想多说。
“娘娘也知道,小王马上要去江南。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母后这事……”话到此处,李胤叹了一口气。
母后做的这些事,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打击。他和皇兄的兄弟之情,日后怕是也到此为止了。
“皇兄心地仁厚,放过了我。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疼爱娘娘的。日后这深宫之中,只剩他一人。还望娘娘多多照顾他,也切莫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赵玉锦点头回道:“圣上的恩德,本宫无以为报,王爷放心,日后我定会好好陪着他。”
听到此话后李胤冲赵玉锦抱了抱拳,便转身先离开了。
其实他今日约她见面想说的并不是这些,只是临到末了突然觉得有些事还是让皇兄亲自告诉她为好。
赵玉锦也觉得奇怪,端王方才所言几乎全是废话。根本不值得她专门跑一趟,她心中直觉这人怕是藏了话。
可他也不好再追上去问,只得带着花枝和兰月,闷闷地回到了翊坤宫。
李胤出城那日,李景淮带着赵玉锦在城墙上相送。
堂堂王爷,竟只有两辆马车。听说是先派人将行李运了过去。将宅子安顿好了,他才动身。
李景淮沉默地望着那两辆马车,直到那车身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变成两个再也看不见的小黑点,他才扭头对赵玉锦说道:“这就是母后一直想要的。”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但赵玉锦一下子就懂了。那两辆马车里,有一辆怕是坐着徐凤雨和初八吧。
或许还有桂嬷嬷,毕竟太后驾崩后桂嬷嬷同她主仆情深,也跟着去了,兰月还为此哭肿了眼。
“圣上不必太过伤心,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有限的,这和有没有血缘并没有关系,或许您和太后娘娘的缘分已经到此为止了。”
赵玉锦说道。
李景淮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这些时日他确实有些冷落她。太后的驾崩或许在旁人看来有些意外,倒也正常。但赵玉锦是知道内情的,她应该觉得奇怪才对。
“你就没什么想问朕的吗?”李景淮问道。
赵玉锦笑道:“圣上想说的话自会同臣妾说的,若圣上不说,自是不想让臣妾知道,那臣妾也不必多问。”
她的这番回答很是懂事体贴,只是让李景淮觉得少了一些什么。
风吹起赵玉锦的发丝,李景淮替他拢了拢披风,说道:“外头凉,等回了养心殿,朕将一切都告诉你。”
天马上黑了,城里却越发热闹了起来。马车穿过繁华喧闹的街道,赵玉锦忍不住掀开帘子去看。
她从一个深宫来到另一个深宫,几乎从未在外面走过。百姓们过得什么样的生活?吃什么样的东西?用什么样的东西?她都不知道。
李景淮瞧出了她眼中的向往不由说道:“时辰还早,若你喜欢,不如我们下去走走?”
赵玉锦摇了摇头说道:“圣上龙体贵重,这街上鱼龙混杂,还是早些回宫为好。”
她越这般体贴懂事,就越让李景淮觉得心里难受,有时候他真的希望她可以冲自己任性一点。
“不怕,流云在暗处跟着,朕也几乎没怎么出过宫,今日正好同你一起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