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一直没回来，我怕出事，又去调了商场的监控，下午3点54分的时候，她……她自己离开商场，走了。”

东郭惠咬牙切齿：“我来接人，现在你告诉我说人在下午3点多自己走了？！不想做生意，以后就别做，连人都看不好，还做什么做。”

这话带着浓浓的威胁，负责人脸色难看至极，阴阳怪气道：“又不是什么七八岁的小孩，还能走丢不成，兴许就是自己偷懒不想上课回家了，没告诉你们。”

“发现她离开后，我们一直在查监控，也在联系她哥哥。”他把手机记录放到东郭慧眼前，上面是二十几个无人接听的电话，“19岁的人了，九九算数表都背不明白，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这个时间段，郁沅显然在飞机上，根本收不到一点儿地面消息，东郭惠懒得跟他们继续掰扯，瞥了眼机构名字和地址：“你等着关门大吉吧。”

话落，她转身就走。

临近六点刚好是下班高峰期，密密麻麻的车辆铺满整条马路，道路堵得仿佛一锅浓稠的八宝粥，挤在狭窄的管道里，谁也不让谁，然后彻彻底底地塞住。

沉闷的喇叭声此起彼伏，搅在一起，震得的额角突突跳。

东郭惠掐灭见底的烟头，随手扔在烟灰缸内，关上车窗，嘈杂的声音减轻，那股绕在心头的烦闷在冷气的吹拂下，渐渐平息。

报警肯定是不行了，小姑娘的存在一旦被管理局发现，今后别想再获得任何自由。

关进科研楼的透明玻璃房里，像童话里被恶龙抓走的公主，日复一日地等待王子，最后枯萎而亡。

不过小姑娘应该能自己屠杀恶龙。

就是不知道以小姑娘直尺般的血条，经得住几枚导弹轰炸。

她缓慢地开着车，在附近一圈圈地转，视野内所有人的头顶悬浮着半透明的人物档案和血条，她在纵横交错的血条堆里，寻找那条最长的、能顶穿别人脑壳的血条。

拐过左侧路口，似乌龟爬的车流凝滞。

她等了十来分钟，车仍旧没有往前挪一步，索性熄火下车，走了大约四百米，那条长得离谱的血条终于跳了出来。

红绿灯路口，数辆车子横七竖八地卡在路中央，中心的两车相撞，玻璃碴和流淌的汽油铺了一地，在灼热的气温中充斥着整片空气。

一个勉强能看出人形的怪物，俯趴在侧翻的车身上朝着四周嘶吼，他的四肢异变成狭长的类似于蜘蛛的步足，尖齿从口腔内延伸，垂涎欲滴的盯着某个方向，口水滴滴答答的往下掉。

时不时去嗅闻空气里的香火味。

牵制他的是个身穿黄色外卖服的男人，似乎也是玩家，短短几分钟，用了数件道具，一边往外砸，一边还在疏散被困的司机，其中有两个逃命还不忘举着手机拍。

杨家莺站在斑马线上，神情冷漠，视线越过满地狼藉对上那双猩红又贪婪的眼珠。

以往祭祀日结束，村里的伯伯婶婶也会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这没什么，大家要在红月里活下去，吃掉她的一部分肉保持清醒，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但她讨厌贪得无厌的人。

就像村主任的儿子，毫无节制地吃光分配到的红肉，把她骗到佛祠里，强行啃掉她的手臂。

她需要很长的时间重新长身体。

没有礼貌和素质的人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所以她连夜杀掉他，搅碎尸体，不给他重新长回来的机会。

“小姑娘，你这手得赶紧去医院。”没来得及跑出去的老大姐好心道，“这条路堵死了，救护车进不来。”

她的身边还站着几个胆大的，报警的报警，打120的打120 ，跟对话那头流畅地叙述着前因后果。

杨家莺垂眸看着右手手臂，小臂的肉被硬生生地撕离，骨头清晰可见，浓稠的、深红色的血顺着手腕淌到指尖，在脚下汇聚。

她握了握拳，剧烈的疼痛和麻木从神经末梢攀爬，涌向大脑，本就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似白纸。

明明应该习惯才对，长大后，疼痛的感知能力也会长大吗？

杨家莺觉得很奇怪，但阿哥不在身边，她暂时得不到答案。

异变者还在嗅闻空气里隐隐约约的香火味，企图绕开玩家，朝杨家莺所在冲过来，汽车的警报声一辆接一辆，吵得不可开交。

“你觉得我香吗？”

杨家莺抬起完好无损的手臂，放到老大姐的鼻前。

“……？”老大姐神色几番变化，从可怜到疑惑到错愕，最后定在惋惜上，“你家大人呢？记不记得电话号码？”

“杨家莺！”急切的叫喊劈开空气。

两人转头看去，女人一身红裙踩着无根的皮鞋，翻越停得密密麻麻的车辆，仿佛灵动的蝴蝶，转瞬落到眼前。

“乱跑什么，知不知道我找你……怎么回事？”她抓住小姑娘血肉模糊的手臂，查看上面的伤口，边缘是参差不齐的牙齿痕迹，被人咬的？！

老大姐以为她是小姑娘的家人，压着声音抱怨：“你妹妹既然精神不好，就应该时时刻刻盯着，现在不比两千年的时候平安，外头到处都是疯子，你看看，这给咬的。”

东郭惠撕开一截裙摆布料，两三下把伤口裹起来，还没细问，“轰隆”一声，巨大的爆炸炸开。

最中央翻倒的车辆在打斗中燃起熊熊火焰，浓烟混着刺鼻的焦臭味漫天遍地地弥漫，碎屑和玻璃碴飞溅。

围观的司机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车保不住了，四下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