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大厦五楼507活动室,屋内昏暗,黑色窗帘严严实实地遮盖窗户,几张桌子拼成正方形摆在中央,椅子靠墙围成一圈,其上各摆着一根白蜡烛,烛火摇曳跳动,在墙面投下张牙舞爪的黑影,似地狱里蠢蠢欲动的恶鬼。
数十人围着桌子,身披黑色斗篷,兜帽低垂,戴着无法分辨面孔的动物面具,双手交叉抵在胸前,虔诚祈祷。
桌上摆着一盆新鲜内脏,心脏肠子和肝脏混在一起。
正前方是纯金雕刻的四不像雕像,人身羊首马蹄鸟翅,面貌扭曲模糊,雕刻手法粗糙简陋,眼睛部位还特意用朱砂点了颜色。
难闻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里,混着烛火燃烧的热气,宛如大型发酵场。
“……万物将由您执掌,腐朽化为新生……请带走卑劣的生命,赐灵魂永生……”低语持续不断地从不同人的嘴里吐出,交织纠缠,像喋喋不休的蝉鸣,涌入大脑最深处,扎根发芽。
五分钟后,站在最前面的男人走到桌前,拿起斩骨刀,手起刀落把自己的左手臂狠狠剁了下来,似乎已经做过很多次,他没发出哀嚎或呻吟,只是喘着粗气在众人的注视下,把手臂举过头顶,放进盆里。
然后跪在地上再次虔诚地祷告,话语极快从嗓子里挤出。
“尊敬的神明大人我要我老婆活过来我要我老婆活过来……”
他一边念,一边死死盯着盆里的食物,发觉没有任何一点儿变化,豆大的汗从颊边滚滚而下。
“不够。”领袖站在他的身后,“你的祭品不够。”
男人呆滞地看了眼领袖,意识到什么,恍惚地爬上桌子,仰面平躺,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牲畜摊开四肢,露出最软弱的肚子,宽大的兜帽盖住他的半个脸庞,露出若隐若现的山羊面具。
韶一安排在最末尾,斗篷散开后,才发现男人的两条腿是假肢,肚子缠着一圈圈的绷带,有血从里面渗出来。
他睁着眼,神情癫狂又迷离:“我愿意献出身躯,换我老婆活过来。”
领袖双手合十,指尖在他的眉心轻点,语调悲凉又温柔:“伟大的母神会满足你的愿望,今日过后,你将获得永生,不要害怕,神会护佑你。”
男人心满意足地阖上眼,下一刻,“赫赫赫”的痛苦低呵声从喉咙里滚动,他全身弓起,脑袋后仰,身体和四肢呈反弓姿态。
眼珠爆出,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攀爬,皮肤底下黑色条状物疯狂游动鼓胀,“砰”的一声巨响,爆成了红色肉沫。
铺天盖地的宛如下雨。
血肉溅射在金色雕像上,瞬间消失不见。
空气寂静。
领袖抹掉面具上的血沫,伸出舌头舔了下,继而转身,朝信徒展开双手,语气皆是兴奋和狂喜:“看,母神接受祭品,实现他的愿望,赐予卑劣的生命以永生。”
信徒癫狂地举起双手,高呼母神。
韶一安混在里面,一起高举双手,忽然发觉这个姿势跟永绥村石壁上的雕刻非常相像,颇有种三莲佛母从副本里跑出来的荒谬感。
他一边假模假式地跟着喊,一边不动声色地调整身体,让藏在纽扣里的微型摄像头,拍得更全面。
注意到站在旁边的女人似乎也是第一次来,无论做什么都慢半拍,口号也喊不对,抵触溅射在衣服上的血沫,几次想要动手清理。
他两步挪到她的身边,夹着嗓子轻声道:“你也是第一次参加集会?”
女人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韶一安见状,怕打草惊蛇,默默地又退了回去。
仪式结束后,信徒们把溅射得到处都是的血沫打扫干净,桌子也重新布置,搞得像教室一样,原本摆放在椅子上的蜡烛放到桌上,每人一盏。
韶一安发觉自己跟那个女人坐到了一起,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几眼,戴着兔子面具,镂空的洞里能勉强看见一双沧桑的眼睛,大抵有四五十岁,有点儿眼熟。
他把在副本内和现实世界里遇到的这个年龄范围的人挨个对号入座,后知后觉地发现,人有点儿多。
不死心地又凑了上去:“你想许什么愿?”
女人仍旧沉默。
韶一安悟了,i人,理解理解。
“这次的集会,新入了两个新人。”领袖恢复正常后,走到韶一安和女人的面前,漆黑的眼珠穿过面具孔洞,俯视两人,“你们的愿望是什么?”
韶一安故作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努力夹着嗓音:“复活我妈。”
领袖闻言,指尖轻抚他的额头,留下一滴鲜红的血珠,语气充满怜爱:“母神会实现你的愿望。”
他视线转向女人。
“复活我的女儿。”女人的嗓音偏低沉。
韶一安更觉在哪儿听过了,狐疑地看向女人,不动声色地把隐藏摄像头对着她,打算回管理局,让技术部的人用手段查清楚。
领袖了然地点头,语调不变:“母神会实现你的愿望。”
他从装了内脏的盆里取出饱满的心脏,徒手掰开,一分为二递到两人的面前。
“吃下去,从此以后成为锚定的一员,成为母神在这个世上的坐标,灵魂将永不禁锢腐朽的□□,你会和母神同在。”
韶一安:“……”说的什么屁话。
两人静默着迟迟没有动手。
发黑的血水滴滴答答地流淌,领袖格外有耐心,他们不拿,他也不强塞,就这么互相僵持。
直到女人拿起血淋淋的、柔软的二分之一心脏,低着头两三下塞进嘴里,一边反呕一边强迫自己咽了下去。
她吃完后,领袖看向了韶一安。
韶一安:“……”
隔着距离早饭都快吐出来了,还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