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莺百般无聊地看了一会儿，哒哒哒地跑回来，抱着碗里的另一个肘子啃，骨头在牙齿间“吱嘎吱嘎”响，仿佛大型野兽撕咬猎物。

听得人牙齿发酸。

苏极坐在她的右侧，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你的牙齿能咬开腿骨？”

杨家莺咀嚼的动作一顿，微张开嘴，想把口腔内的尖牙利齿展示给他看，想起阿哥说吃饭嘴长太大会吓到别人，抿着唇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不解：“你不行吗？”

苏极：“……烤瓷牙会崩断。”

杨家莺：“哦。”

偏厅安静片刻，金色的阳光穿过南边的雕花窗落入屋内，碗筷撞击声时不时响起，伴随着悬挂于窗沿的铜铃，吵闹又躁动。

灵媒垂着脑袋，低哑的嗓音压轻后像破旧的老音响：“我只是觉得那边很危险，你妹妹的行为太莽撞了，不合适。”

“莽撞。”郁沅拖着长音重复了一遍，继而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琥珀色的眼眸微微泛起金色，在阳光下收缩成束状，“你的猫叫什么名字。”

灵媒单手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没注意到他的眼眸和怀里白猫的眼瞳一模一样，絮絮不断的风拂起脸侧碎发，感受到瘙痒，她身形微僵，但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就叫小白。”

“叮铃铃……”铜铃仿佛被狠狠撞击，声音急速又吵闹，偏厅内的人激地一抖。

翟学真吓得筷子都掉在地上：“什么情况。”

视野内的颜色剥落更换，紫色变成蓝色，红色变成绿色，整个世界变得高清又模糊，窗口摇晃不休的铜铃高清且缓慢，角落摆放的花瓶则糊了层高斯模糊。

一抹白色的影子垂在窗口，随着节奏一晃一晃，脚尖刚好撞上铜铃。

四个窗口皆悬挂着铜铃，唯有这一个晃得最快最吵。

郁沅揉了揉发疼的耳朵。

顺着低垂的脚尖往上，停在房梁，横梁尾端缠满了乌黑浓密的头发，攀爬蔓延，像融化的海带飘来飘去，身体悬空，秋千般前后摆动。

他眯眼，那颗脑袋“咻”地转过来，他瞬间解除猫瞳，若无其事地撇开视线。

“风真大，你去喊个丫鬟来关窗。”

灵媒微愣：“啊？我吗？”

郁沅弯起唇，似笑非笑：“我亲自去喊好像不合身份。”

灵媒：“……我一个客人也不合身份。”话落，她放下筷子抱着白猫出去找丫鬟。

窗口的铜铃声响变得缓慢。

郁沅抬手遮住眉眼，眼瞳转换不至于太过明显，铺天盖地的头发似飘舞的裙摆争先恐后地离开偏厅，挤过大门，朝正厅而去。

有意思。

人眼看不到的诡怪，跟着能够看到它的灵媒。

饭吃到一半，杂工陆向文发觉不太对，看向苏极：“你的时间线还没说。”

苏极抬眼，不疾不徐道：“我不确定几点醒的，地点在自己房间里，当时留声机在放戏，我把房间全方面搜了一遍，大概二十来分钟。”

“离开房间后我按任务要求去后院找我妈。”他看向郁沅，“但他不在，回去的路上碰见管家，他告诉我马上要用午膳，我就来正厅等着了。”

陆向文：“这么说，没有人能佐证你的不在场证明。”

苏极冷笑了声：“灵媒在正厅的两个小时有人能证明？你一个人在前院有人能给你证明？他两兄妹在副本里相遇的第一时间下池塘采莲子，你信吗？”

几句反问噎得陆向文话都插不进去，他阴阳怪气道：“反应这么大，谁知道是不是恼羞成怒。”

“你他吗的。”苏极两三步抓住陆向文的领口，单手将他提了起来，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尖利的动静，“你想干什么，来副本里当水包？玩死一个算一个？”

陆向文挣扎着手肘撞在饭桌上，桌面晃动，碗筷撞击。

还在干饭的杨家莺急了，下意识护着手边的菜，一手端一盘，蹲到桌底下裂开嘴就往里面倒，顺便把盘子也一起扔进去咬碎。

场面乱得宛如一锅烂粥。

少爷和杂工干起来了，夫人在看戏，厨娘和家庭教师手忙脚乱地干饭，姨太太拱火叫好。

“夫人。”管家站在门口，“警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