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低着头,想了一会儿。
“你每天都这样做吗?”
“我不用练习。”宋卿池说,“我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时间。”宋卿池说,“我要打工,要上学,要照顾我妈。我没有精力去想别人怎么看我。我想的是下一顿饭在哪,下个月的房租怎么交,下一道题怎么解。”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自怜,只是在陈述。
“后来我妈走了,我更没有时间了。”她说,“悲伤也是一种奢侈,我没有那个条件。”
林妙看着她,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自己的痛苦,是因为宋卿池的平静。
“所以你才不在乎。”林妙说,“不是因为你不敏感,是因为你经历了太多,这些小事不再能影响你。”
宋卿池没有回答。她默认了。
林妙把手里的纸巾展开,又揉成一团,然后塞进睡衣口袋里。她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往上提了一下,又放下来。
“我试试。”她说。
“不用急。”宋卿池说,“一天一件小事就行。”
“今天的事我已经想好了。”林妙说,嘴角向上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很真实,“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宋卿池看着她。
“对不起当初没有站出来。”林妙说,“对不起嫉妒过你。对不起演了这么久,到今天才说真话。”
“没关系。”宋卿池说,“你说出来了,就行了。”
林妙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她笑了。边哭边笑,表情很复杂,但真实。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问,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没有帮过你,我还嫉妒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宋卿池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头,看向自己的书桌。
桌子的角落里放着一包东西。速溶咖啡,红色的包装,上面印着一个白色的杯子图案。包装已经有些旧了,边角略略翘起,但还完整,没有拆开过。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那包咖啡。
“你还记得吗?”她说。
林妙转过头,看向那包咖啡。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
“那是……”她的声音轻了下去。
“你送的。”宋卿池说,“去年冬天,我发烧那次。你半夜去楼下自动售货机买的,怕宿管发现,揣在睡衣里带上来的。你说'听说咖啡能提神'。”
林妙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我那时候不知道你发烧不能喝咖啡。”她说,“我只是……想帮你做点什么。”
“我知道。”宋卿池说,“那是我妈走之后,第一次有人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送东西。”
宿舍里安静了。
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传来一阵笑声,不知道是哪个宿舍的学生,声音在夜空中飘过来,又飘走了。
“你还帮过我。”宋卿池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只是你不知道。”
林妙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没有擦,就让它流。
“谢谢你。”宋卿池说。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在安静的宿舍里,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林妙伸出手,握住了宋卿池的手指。她的手心有些湿,是刚才紧张出的汗。手指在发抖,但她没有松开。
“我会继续练习的。”她说,“真实性练习。”
“嗯。”宋卿池说,“我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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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依然是半小时后回来的。
她推开门,看见林妙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宋卿池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聊完了?”赵依然压低声音问。
“嗯。”
“聊什么了?”
宋卿池转头看了一眼林妙。
“秘密。”她说。
赵依然挑了挑眉毛,没有追问。她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开始换衣服。
宋卿池关掉电脑,从书桌上拿起那包咖啡,放进了抽屉里。她没有扔掉,也没有喝。她只是把它放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有些东西不需要使用,只需要知道它在那里。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夜色,远处的路灯亮着,像一颗颗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她想起林妙刚才说的话。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她一样坚强。大多数人在坚强和软弱之间挣扎,在真实和伪装之间摇摆。
她曾经以为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现在她知道,她只是不允许自己需要任何人。
但这在改变。很慢,很小心,但在改变。
她把窗帘拉上,走回床边,躺下。
林妙的呼吸声从隔壁床传过来,绵长,均匀。宋卿池听着这声音,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想起那包咖啡。红色的包装,白色的杯子,边角翘起,没有拆开。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那包咖啡她不会喝。不是因为不需要提神,是因为她想留着它。留着那个第一次有人在她生病时给她送东西的晚上。
那是她允许自己被在乎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