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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一次商业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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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父亲。但她几乎认不出来。

三年前的宋远舟,头发是黑的,背是直的,走路的时候脚步带着一种她熟悉的节奏,像是每一步都踩在计划的节点上。现在的宋远舟,头发全白了,不是花白,是全白,像落了一层雪。背驼了,肩膀往前倾,走路的时候脚步拖沓,鞋子在地板上擦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在玻璃对面坐下,看着她。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眼窝深陷了,但眼神没变。那种她从小看到大的、混合着温柔和疲惫的眼神。

“卿池。”他说。

他的声音也变了。比以前沙哑,像是嗓子里塞了一层纱。

“爸。”宋卿池说。

她的声音很稳,比她预想的要稳。她没有哭。不是因为不想哭,是因为她知道哭没有用。哭了父亲也不会立刻出来,哭了这三年的空白也不会被填上。

“你瘦了。”父亲说,嘴角向上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真实。

“你也是。”宋卿池说。

父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指节突出,手背上有一条浅浅的疤痕,是她小时候没有见过的。

“翡翠湾。”宋卿池说。

父亲抬起头。

“我做了二期。”她说,“建元地产聘我做了心理学顾问。开盘去化率百分之八十五。”

父亲的眼睛里有光闪了一下。那种光不是喜悦,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听到了一个他以为永远不会再听到的消息。

“翡翠湾活了。”宋卿池说。

她的声音还是平稳的,但最后一个字比前面的字轻了一些。像是那句话本身有重量,到了末尾压低了音量。

父亲的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他低下头,用手捂住眼睛。

他的肩膀在抖。宋卿池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背,那件灰色的囚服在他背上皱出一道道褶。他在哭。没有声音,但身体在抖。

她没有哭。她看着父亲,看着他的白发,看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手。那只手背上有一条她没见过的疤痕。她想问那条疤痕是怎么来的,但她没有问。

探视时间只有三十分钟。她不想浪费在问题上。

“爸。”她说。

父亲慢慢放下手,抬起头来。眼眶是红的,但眼泪已经被擦掉了。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歉意,有欣慰,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你做得很好。”他说,声音沙哑,“比爸爸做得好。”

“我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事。”宋卿池说。

“不。”父亲摇头,动作很慢,“你做了我做不到的事。你能面对它,我不能。我在这三年里,一次都没有提过翡翠湾。我不敢。”

他低下头,又抬起来。

“卿池。”他说,“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要为我报仇。”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急迫,身体往前倾,靠近玻璃,“不管你知道了什么,不管孙德茂跟你说了什么,不要查。不要为了我把你自己搭进去。”

宋卿池看着他,没有回答。

“你妈妈走了,我不能连你也失去。”父亲说,眼眶又红了,“你活得好,比什么都重要。翡翠湾活了,我很高兴。但我更高兴的是,你活得很好。”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攒力气。

“答应我。”他说。

宋卿池看着他。白发。佝偻的背。手背上那条她没见过的疤痕。三年的空白。

“我答应你。”她说。

她没有说答应什么。不查,不报仇,还是好好活着。她只说了一半,留了一半。

父亲好像没有注意到。他松了一口气,肩膀往下沉,靠回椅背。

探视时间到了。狱警在门口咳嗽了一声。

父亲站起来,动作很慢。他看着宋卿池,像是想把她的样子印在脑子里。

“好好活着。”他说,“为自己活。”

然后他转身,跟着狱警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宋卿池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站起来。

她看着玻璃对面那张空了的椅子。灰色的塑料椅面,上面有几道划痕。刚才父亲坐过的地方,现在空着,像是他从来没有来过。

她没有哭。她的眼眶是干的,喉咙是紧的,但眼泪没有出来。

她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一个狱警在门口等着她,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你父亲让我给你的。”狱警说。

她接过信封。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上面没有字,没有邮票,只有一道折痕。她用手捏了一下,里面有一张纸,薄薄的。

宋卿池的手指在信封上收紧了。信封的边角被她捏出了褶,白色的纸面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痕迹。

她点了点头,把信封塞进外套内袋,转身走出了探视室。

走廊很长,和来的时候一样长。灰色的墙壁,惨白的灯管,她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她走到大门口,外面的风迎面吹来,带着秋天的凉意和泥土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充满了冷空气,刺激得她肺叶发疼。

她靠在门口的墙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父亲的笔迹。比记忆中的潦草,但每一笔都用力,像是要把字刻进纸里。

“卿池:别为我活着,为你自己活。爸。”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信封放回口袋。她站直身体,沿着那条水泥路往外走。

路两旁的杨树光秃秃的,枝干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像一排排铁丝。风从北方吹来,吹动她的头发,吹动她的外套下摆。

她没有哭。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被她压了回去。

她想起父亲说的话。好好活着。为自己活。

她走得很慢,脚步均匀。公交车站在前方大概五百米的地方,她看得见那个蓝色的站牌。

但她没有往车站走。她拐了个弯,走进路边的一片荒地,在一棵倒下的树干上坐下。

周围没有人。只有风,只有光秃秃的杨树,只有远处监狱灰色的围墙。

她把脸埋在双手里,肩膀开始抖。

没有声音。她在哭,但和刚才的父亲一样,没有声音。

她哭的是父亲的白发,是那道她没见过的疤痕,是那三年她无法参与的空白。她哭的是自己刚才那句没说完整的答应,是口袋里的那封信,是所有她想说但没说出口的话。

哭了大概五分钟。也许更长。她没有数。

然后她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风把脸上的泪痕吹干了,皮肤绷得有点紧。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朝公交车的方向走去。

步伐还是均匀的,和平时一样。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口袋里的那封信,像一块小小的石头,压在肋骨下方,不重,但确实存在。

她不会为父亲报仇。至少不会用他担心的方式。

但翡翠湾的事还没有结束。孙德茂的账目,父亲的案子,那个一直在发短信的旁观者——这些线还在那里,一头连着她,一头连着她看不见的某个地方。

她会继续走下去。不是为了父亲,是为了她自己。

公交车来了,停在站牌前。她走上去,刷了卡,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面,监狱的灰色围墙越来越远,最后被一片杨树林挡住,消失不见。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翡翠湾”下面加了一行字:

“为自己活,但不意味着停止。”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但这种天气不会一直持续。冬天之后是春天,春天之后是夏天。她一直知道这个道理。

公交车在颠簸的土路上摇晃,发出规律的噪音。她闭上眼睛,让这种摇晃带着她离开这个地方。

父亲还在那堵灰色的围墙里面。但她已经在外面了。

活着,走下去,做她该做的事。

这就是她答应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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