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景年关上那个锁着便利贴的抽屉,把钥匙放回口袋。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书房。
走廊很安静。
他走到自己卧室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视线往三楼走廊尽头瞟了一眼。
莫沫的房间门缝底下是黑的。
她睡了。
路景年收回视线,推开自己卧室的门。
第二天晚上,路景年回来得比平时早一点。
九点半。
他上楼,经过三楼时,脚步又顿了一下。
莫沫房间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
她还没睡。
路景年继续往自己书房走。
他刚在书桌前坐下,书房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叩叩。”
声音很轻。
路景年抬头。
“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
莫沫端着个托盘,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身子。
“那个……我热了牛奶。”她声音小小的,“张妈说你晚上有时候会失眠,喝点热的可能好睡些。”
路景年看着她。
她穿着浅粉色的睡衣,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落在耳边。
手里端着的托盘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放桌上就行。”路景年说,语气没什么起伏。
“哦,好。”
莫沫走进来,把托盘轻轻放在书桌角落空着的地方。
放得很小心,离路景年手边那些文件远远的。
“那我出去了。”她放下牛奶就想走。
“等等。”路景年开口。
莫沫脚步停住,回头看他。
路景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个,李泰明天要用。”他把文件递过去,“你明天早上交给他。”
“好。”
莫沫伸手去接。
她的手刚碰到文件,路景年就松了手。
文件很薄,莫沫没拿稳。
“啊——”
文件掉在地上,散开了几页。
莫沫赶紧弯腰去捡。
她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捡那些纸。
路景年看着她蹲在地上的背影,眉头皱了皱。
他讨厌别人碰他的东西。
更讨厌别人在他的书房里弄乱东西。
但……
他看着莫沫慌慌张张捡纸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莫沫把文件捡起来,整理好,重新站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拿稳。”她脸有点红,把文件抱在怀里,“我保证不会再弄掉了。”
路景年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莫沫松了口气,抱着文件转身要走。
她转身转得太急,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书桌旁边那个红木书架。
“哐当——”
书架最上层,一个银色的相框晃了一下,直直掉了下来。
“啪!”
相框摔在地上。
玻璃面朝下。
碎了。
莫沫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着地上那个碎了的相框,脸一下子白了。
路景年也僵住了。
他盯着地上那个相框,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他母亲的照片。
唯一一张。
他放在书房里,每天都能看见。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莫沫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她知道路景年有洁癖。
更知道这张照片对他有多重要。
她听李泰提过一次。
就一次。
李泰说,路总书房里那张照片,谁都不能碰。
碰了,路总会发疯。
莫沫当时记下了。
她住进来一个月,进书房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每次进来都小心翼翼,离那个书架远远的。
可现在……
她把照片碰掉了。
还摔碎了。
莫沫感觉自己的手在抖。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路景年。
路景年还坐在椅子上。
他没动。
只是盯着地上那个碎了的相框。
脸色很冷。
比平时还要冷。
莫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站在原地,等着路景年发火。
等着他让她滚出去。
等着他像李泰说的那样,“发疯”。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路景年终于动了。
他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
莫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路景年绕过书桌,走到那个碎了的相框旁边。
他蹲下身。
莫沫看着他蹲下去,看着他伸出手。
他没有去碰那些碎玻璃。
而是小心翼翼地把相框翻过来。
玻璃碎成了好几块。
但照片还好。
只是边角沾了点玻璃渣。
路景年用手指,一点点把那些玻璃渣拨开。
他的动作很轻。
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