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沫站在旁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她看着路景年把照片从碎玻璃里拿出来。
看着他用手指轻轻拂去照片上的灰尘。
看着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路景年抬起头,看向莫沫。
莫沫对上他的眼睛。
她以为会看到愤怒。
看到厌恶。
看到那种她熟悉的、冰冷的、拒人千里之外的眼神。
但没有。
路景年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有点……空。
“没关系。”
他说。
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莫沫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路景年又重复了一遍。
“没关系。”
这次声音清楚了一点。
但还是轻。
他说完,就低下头,继续看着手里的照片。
莫沫还站在原地。
她脑子里嗡嗡的。
没关系?
他说没关系?
路景年……对她说没关系?
这一个月,她听过路景年说的所有话。
“嗯。”
“好。”
“出去。”
“知道了。”
都是这种。
短的。
冷的。
不带情绪的。
这是第一次。
他主动说了一句,带着点……安抚意思的话。
虽然还是很短。
虽然语气还是很淡。
但他说了。
“没关系”。
莫沫看着蹲在地上的路景年,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路景年没再看她。
他拿着照片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照片重新放回原位。
没有相框了。
他就那么把照片立在书架上。
放好。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莫沫。
“牛奶要凉了。”他说。
莫沫回过神来。
“啊……对,牛奶。”
她赶紧走到书桌前,端起那杯牛奶。
牛奶还是温的。
她递给路景年。
路景年接过去,喝了一口。
“可以了。”他把杯子放回托盘,“你出去吧。”
“哦……好。”
莫沫端起托盘,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路景年已经坐回书桌前。
但他没在看文件。
他在看那张照片。
就那么看着。
莫沫轻轻关上门。
走出书房,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想起路景年刚才说的那三个字。
没关系。
他真的说了。
莫沫抿了抿唇,端着托盘往楼下走。
脚步有点轻。
书房里。
路景年还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书架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温柔。
那是他记忆里,母亲唯一的样子。
路景年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手。
刚才,他捡起了那张照片。
那张被莫沫碰掉、摔碎、沾了玻璃渣的照片。
按照他以前的习惯。
别人碰过的东西。
他要么消毒。
要么扔掉。
绝对不会再碰。
更别说像刚才那样,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擦干净,放回原位。
但他做了。
不仅做了。
他还在莫沫慌得脸色发白的时候,对她说。
没关系。
路景年皱了皱眉。
他想起刚才莫沫那个表情。
吓坏了。
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当时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愤怒。
而是……
她好像很害怕。
然后那句话就自己冒出来了。
“没关系”。
路景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对莫沫的容忍度,好像……超出了他给自己设定的界限。
远远超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