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景年关上抽屉,钥匙放回口袋。
他站在书桌前没动。
脑子里还回响着刚才自己说的那三个字。没关系。
他居然对莫沫说了没关系。路景年皱了皱眉,转身离开书房。走廊还是那么安静。他走回自己卧室,推门进去,又关上。
洗漱,换衣服,躺下。
闭眼。
脑子里还是莫沫那张吓白了的脸,和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路景年翻了个身。
睡不着。
他干脆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拿起平板继续处理没看完的文件。
一份接一份。凌晨两点,终于处理完了。
路景年放下平板,揉了揉眉心。
他起身,想去楼下倒杯水。打开卧室门,走廊的感应灯亮着。
他往楼梯口走。
经过三楼走廊时,脚步顿住了。
最里面那间房的门缝底下,是暗的。
莫沫应该睡了。
路景年收回视线,继续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回头,看向走廊另一边。
那是公馆里一直空着的房间,被他改成了画室,里面放了些画具和材料,但没人用。
现在,那间画室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路景年看着那道光。
这么晚了,谁在里面?他走过去,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拧开。
门没锁。
推开一条缝。
画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很暗。
画板前,莫沫趴在桌上,睡着了。她手里还握着一支画笔,笔尖悬在半空,差点掉下来。
路景年推开门,走进去。
脚步很轻。
莫沫没醒。
她睡得很沉,侧脸压在手臂上,呼吸均匀。路景年站在她身边,低头看她。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画板上。
画板上夹着一张画纸。
画了一半。
画的是一个人。
一个男人的侧影,站在窗前,穿着深蓝色的衬衫。
路景年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认得那件衬衫。
是他今天穿的那件。画里的人,眉眼冷峻,鼻梁很高,嘴唇抿着。是他。
路景年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画得很细。
连他衬衫领口那条几乎看不见的暗纹,都画出来了。
他抬头,看向画架旁边。那里摞着厚厚一沓画稿。
路景年伸手,轻轻抽出一张。
还是他。
这张画的是他在雨中撑伞的样子。背景是公馆门口,雨丝斜斜地落下来,他撑着伞,侧脸看着远处。
路景年记得那天。
那天莫沫在便利贴上写“下雨了,带伞”。
他当时没带。
李泰在车里备了伞,他才没淋湿。
但她怎么知道他撑伞的样子?
路景年又抽出一张。
这张画的是他在会议厅发言。
他站在台上,手里拿着文件,眉头微皱。
那是上个月路氏集团的季度汇报会,媒体拍了照,第二天上了财经版。
她看到了?
路景年继续翻。
一张,两张,三张。
全是他的样子。
有他坐在书房看文件的,有他站在院子里看花的,有他开车出门的侧脸。甚至有一张,画的是他坐在沙发上,闭着眼,手撑着额头的疲惫神情。路景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那种表情。
他翻到最下面一张。
那张画的是他第一次见莫沫那天。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文件,抬眼看向门口。
画里的他,眼神很冷,没什么温度。
但站在门口的那个女孩,眼睛却很亮。
路景年盯着那张画,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画纸边缘被他捏皱了。
他松开手,把画稿小心地放回去,按原来的顺序摞好。然后他转身,看向还在睡的莫沫。她睡得很安静,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路景年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沙发边,拿起上面叠着的毛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