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得很稳。
路景年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像是睡着了。但他放在腿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动了一下。
那里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
软的,暖的。
是莫沫手心的温度。
他睁开眼,看向旁边。
莫沫正侧着头看窗外,街边的树和房子飞快地往后跑。她嘴角有一点点很淡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路景年看了她几秒,又闭上了眼。
脑子里还是墓园里的画面。
灰白色的墓碑,上面刻着他母亲的名字。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他站在那儿,李泰和司机都远远地等在墓园门口。
莫沫就站在他旁边,隔了半步的距离。
他开口,声音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我八岁那年,看见她从这里摔下去。”
他指了指墓碑后面的山坡。其实不算陡,但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足够高了。
“不是意外。”路景年继续说,语气还是平的,“是我二叔推的。他们当时在争一块地,我妈挡了路。”
他说得很简单,几句话就说完了。
没有情绪,没有起伏,就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
说完之后,他等着莫沫说话。
等着她说“节哀”,或者“都过去了”,或者别的什么安慰的话。
但莫沫没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路景年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他所有的神经都在那一瞬间绷紧,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松开!甩开!消毒!
但他没动。
莫沫的手很小,也很暖。握着他的时候,力道很轻,好像稍微用点力他就会碎掉。
路景年低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他的手指很凉,她的手很暖。
那种暖意顺着皮肤一点点传过来,很慢,但很清晰。
他应该抽出来的。
按照规则,他必须抽出来。
但他没有。
他就那么站着,让莫沫握着他的手,站了大概有五分钟。
直到李泰在远处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他们时间差不多了。
莫沫才松开手。
松开的时候,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很轻地擦了一下。
路景年收回手,放进大衣口袋。
指尖还是凉的,但手心里那一点暖意,好像留下来了。
“走吧。”他说。
转身往墓园门口走。
莫沫跟在他后面,脚步声很轻。
上车的时候,路景年对李泰说:“回公馆。”
李泰点头,发动车子。
车子开出墓园,上了高速。
路景年就一直闭着眼,像是累坏了。
但他其实不累。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处理刚才发生的事。
他居然让莫沫握了他的手。
而且,他居然……没有觉得恶心。
不仅没有,他甚至还记住了那种温度。
这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
路景年皱了皱眉,放在口袋里的手慢慢握紧。
“路先生。”
莫沫忽然开口。
路景年睁开眼,看向她。
“嗯?”
“你饿不饿?”莫沫问,眼睛亮亮的,“早上出来得急,你好像没吃多少东西。”
路景年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吃多少。早上李泰来叫他,说车备好了,他就直接下来了。
“不饿。”他说。
“哦。”莫沫点点头,又转头看向窗外。
过了一会儿,她又转回来。
“那……回去让厨房做点吃的吧?你想吃什么?”
路景年看着她。
她问得很认真,好像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随便。”他说。
“没有随便这个选项。”莫沫眨眨眼,“张妈会愁死的。”
路景年沉默了几秒。
“清粥。”
“好。”莫沫笑了,“那我让张妈煮粥,再配点小菜。”
她拿出手机,开始给张妈发消息。
路景年看着她低头打字的样子,头发从耳边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他忽然想起画室里那些画。
画里的他,穿着深蓝色的衬衫,站在窗前。
她画得很细,连领口的暗纹都画出来了。
她到底看了他多久,才能画成那样?
“路先生。”莫沫发完消息,抬起头,“李特助。”
“在。”李泰从后视镜里看过来。
“以后每周三,”路景年开口,声音很淡,“厨房备桃子汽水。”
李泰愣了一下。
“桃子……汽水?”
“嗯。”
“好的,路总。”李泰赶紧记下。
莫沫也愣了一下。
她看向路景年。
路景年已经又闭上了眼,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但莫沫的嘴角,又弯起来一点。
她知道他记得。
记得她爱喝桃子汽水。
车子开进市区,等红灯的时候,李泰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说了几句,然后挂掉。
“路总,下午三点有个临时会议,是海外分部那边的视频连线。”李泰说,“大概需要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