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景年打开水龙头,洗手。
洗了一遍,又洗一遍。
挤了三次洗手液,搓到手指皮肤发红,发皱。
还是觉得不干净。
哪里都不干净。
除了……她碰过的东西。他关掉水,擦干手,走到衣帽间。
拉开最里面的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便利贴。
都是莫沫写的。
“路先生,牛奶热好了,在厨房。”“今天下雨,记得带伞。”
“少喝点。”
“早上好。”
……
每一张他都按日期收着。
路景年把便利贴全部拿出来,抱在怀里,回到卧室。
他把它们一张一张铺在地板上。围着床,铺满。
然后他躺下去,躺在那些便利贴中间。
纸张很薄,硌着后背。
但他没动。他侧过身,蜷缩起来,脸贴近地面。
试图闻。
试图捕捉。
可什么也没有。
只有纸张的油墨味,还有地板打过蜡的、冷冰冰的味道。没有她身上那种淡淡的、像阳光晒过被子的暖香。什么都没有。
路景年闭上眼睛。
手慢慢攥紧,攥住身下几张便利贴。纸张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濒临破碎的声音。
清算进行得很快。
快到让整个京圈都没反应过来。
路成峰名下的公司一夜之间被查,资金链断裂,偷税漏税的证据直接送到了税务局门口。
路曼柔更惨。她之前设计莫沫流产的那些手脚,本来做得挺干净,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所有经手人、监控片段、甚至私下交易的聊天记录,全被人挖了出来,打包送到了警局和路老爷子面前。
路老爷子气得当场进了医院。路景年没去医院。
他坐在路氏集团顶楼的办公室里,听着李泰一条一条汇报。
“路成峰已经完了,至少十年出不来。”
“路曼柔……老爷子说了,从族谱除名,以后跟路家没关系。她那些事够判了。”
“其他参与过的旁支,股权已经全部收回,人也清理出去了。”
李泰说完,合上文件夹,看着办公桌后的路景年。
路景年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头发白的那一片,在阳光下更明显了。
“路总,”李泰犹豫了一下,“都……处理完了。”“嗯。”路景年应了一声。
“那您现在……”
“回公馆。”
车子开回路家公馆。路景年下车,走进屋里。
张妈已经按吩咐,把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佣人都辞退了。公馆里更空了。路景年径直上楼,走进书房。
他打开保险柜。
里面除了文件,就是莫沫的那些画稿,还有他收藏的便利贴。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保险柜,坐到书桌前。“李泰。”
“在。”
“我名下,所有不动产。”路景年说,声音哑得厉害,“整理一份清单。”
“您要……”
“转给她。”路景年说,“全部。”
李泰愣住了。“路总,这……这包括公馆,还有您在国内外的十几处房产,还有……”
“我知道。”路景年打断他,“都转。用最快的方式,匿名。”“可太太她……她现在联系不上,这些手续……”
“那就先办。”路景年抬眼看他,“办好了,文件存着。等她……等她愿意回来的时候,给她。”
李泰喉咙发堵。“……是。”
“去吧。”
李泰走了。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路景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赢了。
旁支清干净了,掌权人的位置坐稳了,路氏现在他说一不二。
他得到了所有他曾经觉得重要的东西。可心里那个窟窿,却越来越大。
大得能听见风穿过去的声音。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架上。
那本厚厚的经济学著作还在那儿。他走过去,抽出来,翻开。
夹在书页中间的那张小画还在。
刺猬和小猫。
他盯着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书合上,放回书架。
转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又暗了下来。
又要天黑了。
路景年站在那儿,没动。
整栋公馆安静得像座坟墓。而他把自己关在里面。关在这座到处都是她痕迹的牢笼里。
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