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一点点愤怒或者难过,都行。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砸下去的“沫沫”两个字,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我……”路景年喉咙发紧,想说什么。
但莫沫已经移开了视线。
她转向旁边,朝着不远处路灯下的方向,轻轻招了下手。
路景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路灯下站着个男人。
个子很高,穿着浅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拿着一条围巾和一件女士外套。看到莫沫招手,他立刻走了过来,步子不疾不徐。
是顾云峥。
路景年在资料照片上看过无数次的脸。
现在真人就在这儿,走到莫沫身边,很自然地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又把围巾递给她。
“结束了?”顾云峥问,声音温和。
“嗯。”莫沫接过围巾,低头绕在脖子上,“有点累,我们回去吧。”
“好。”
顾云峥接过她手里装着小样画册的袋子,另一只手很轻地虚扶了一下她的后背,是个保护的姿态。
从头到尾,他没看路景年一眼。
或者说,他看到了,但只把路景年当成一个普通的、或许是想搭讪莫沫的观众,根本没在意。
莫沫也是。
她说完“认错人了”之后,就再也没看过路景年。
好像他真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转过身,和顾云峥并肩,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
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挨得很近。
路景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莫沫的背影。
看着她低头听顾云峥说话时,侧脸柔和的弧度。
看着顾云峥微微侧身,替她挡开一点风。
看着他们越走越远。
他腿像灌了铅,沉得抬不起来。
喉咙里堵着东西,发不出声音。
刚才那声“沫沫”已经用掉了他所有的力气。
现在他只能站着,看着。
雪花落在他肩头,头发上,睫毛上。
凉意一点点渗进来。
但他觉得冷的地方不是皮肤。
是胸口那块。
空荡荡的,呼呼漏风。
三年来,他靠着“找到她就好”这个念头撑到现在。他以为找到就是终点,就是开始。
没想到,找到才是开始。
而且是个地狱难度的开始。
她不要他了。
不是赌气,不是闹脾气。
是彻彻底底,把他从她的世界里【屏蔽】出去了。
连“路景年”这个名字,都不配再出现在她面前。
他现在对她来说,就是个“认错人”的陌生先生。
路景年看着那两个身影消失在停车场入口的转角。
雪地上留下一串并排的脚印。
很快就被新落下的雪盖住了。
一点痕迹都没留。
就像他这个人,在她生命里留下的所有痕迹,大概也被这三年时光,一点点盖住了。
盖得干干净净。
路景年终于动了一下。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僵在空中的手。
刚才差点碰到她的那只手。
现在空空如也。
只有冰凉的空气。
和落下来就化掉的雪花。
他扯了扯嘴角。
想笑一下。
但没笑出来。
脸僵得厉害。
他最后看了一眼莫沫消失的方向。
然后转身,朝着反方向,一步一步,走进赫尔辛基更深的雪夜里。
步子很沉。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