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拦不住她离开,现在也拦不住她去做她想做的事。他慢慢挪开了脚步。
莫沫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升起车窗,车子缓缓驶离,很快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路景年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的方向,雪落进他衣领,冰凉。他回到公寓,坐立难安。每隔五分钟就看一次手机,看一次窗外。
天色彻底黑透。雪没有丝毫变小的迹象。晚上七点,手机突然震动,弹出一条紧急推送的芬兰语警报。
路景年看不懂,但他认得那个红色的警示标志。他立刻用翻译软件扫了一下。
“暴风雪预警紧急升级!范围扩大至全市及周边所有湖区!能见度低于五十米!建议所有居民不要外出!”
路景年脑子“嗡”的一声。他立刻拨打莫沫的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挂断,再打。
还是无法接通。他打给顾云峥。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路先生?”
“莫沫出去了!”路景年声音急得发颤,“她去东边湖区采风!现在电话打不通!暴风雪预警升级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她什么时候走的?”
“下午!大概四点多!”“我知道了。我马上联系她试试,同时通知本地救援机构留意。”顾云峥的声音还算冷静,“路先生,你先别急,待在……”
路景年没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急?他怎么可能不急!
他冲进卧室,抓起车钥匙和那件最厚的羽绒服,一边往外跑一边给李泰打电话。
“李泰!立刻联系赫尔辛基所有能联系上的救援公司、私人搜救队!钱不是问题!给我找最好的!现在就要!”
“路总?出什么事了?”
“莫沫在暴风雪里失踪了!电话打不通!快去!”“是!我马上办!”
路景年冲下楼,钻进车里。引擎咆哮着冲进风雪。
导航上,去东边湖区的几条主要道路已经显示红色封闭。他不管,直接选了最近的一条小路冲了过去。雪大得雨刮器开到最大也看不清路。车轮在积雪上不断打滑。开了大概半小时,道路彻底被积雪封死。几棵被风吹断的树横在路中间,过不去了。
路景年一脚刹车停下。
他看了一眼手机,信号只剩一格,时有时无。
莫沫最后的位置信息,李泰刚才发过来了,是一个大概的湖区范围,定位在信号中断前最后发出的地点。
离这里,直线距离大概还有五公里。
五公里。
路景年推开车门,狂风卷着雪瞬间灌进来,吹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裹紧羽绒服,从后备箱翻出一个应急手电筒,一头扎进了齐腰深的雪里。
“沫沫——!”
“莫沫——!”
风雪吞没了他的喊声。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手电的光束在漫天白茫里显得微弱无力。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雪灌进他的鞋子,裤子,很快湿透,冰冷刺骨。
他还在发烧,身体本来就没力气。走了不到一公里,就开始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没停。
不能停。“沫沫——!”嗓子很快就喊哑了。他一边走,一边不停地拨打那个始终无法接通的号码。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
手脚早就冻得麻木,失去知觉。脸被风雪刮得生疼,睫毛上结了厚厚的冰霜。
四小时。
路景年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体温在流失,意识开始模糊。他靠着一棵树喘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就在他要绝望的时候,手电的光束扫过远处一片黑乎乎的影子。
像是个小木屋。
路景年心脏猛地一跳。他用尽最后力气朝那边挪过去。
是一个废弃的护林屋,门窗都破了,里面黑漆漆的。
他冲进去,手电光四下乱照。
“沫沫!”
角落一堆破木板后面,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
路景年冲过去,扒开木板。
莫沫蜷缩在那里,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汽车毯子,整个人缩成一团,脸色青白,嘴唇发紫,眼睛半闭着,呼吸很微弱。
她身边丢着一个没电了的手机和一个翻倒的画板。“沫沫!”路景年跪下来,手碰到她的脸,冰得吓人。莫沫眼皮动了动,看清是他,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没力气说话。
路景年立刻脱掉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羽绒服,裹在她身上。然后把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抱起来。
他的手臂早就冻僵了,使不上劲,试了两次才把她抱起来。
“别怕……”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带你回去……别怕……”
他抱着她,转身走出木屋,重新扎进风雪里。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走。怀里抱着一个人,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路景年咬紧牙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走出去。
一定要走出去。“沫沫……别睡……跟我说话……”他一边走,一边低声跟她说话,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
莫沫的脸贴在他冰冷的脖颈边,气息微弱。
不知道走了多久,路景年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彻底麻木,全靠意志力在挪动。视线也开始模糊。
终于,他看见了远处隐约闪烁的车灯——是他那辆车的应急灯。
快到了……
就差一点……
他抱着莫沫,用尽最后力气往前冲了几步。
然后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
倒下去的瞬间,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把莫沫紧紧护在怀里,自己后背重重摔在雪地上。
眼前彻底黑掉之前,他感觉到怀里的人轻轻动了一下。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