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景年在雪地里倒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开眼，他发现自己蜷缩在公寓客厅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头很沉，像灌了铅，喉咙干得冒火。
是梦。
刚才跪在雪地里倒下，是梦。还是高烧没退，产生的幻觉？他分不清。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他抬手摸了摸额头，还是烫的。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又开始飘雪。
路景年撑着地板，慢慢挪到窗边。他看向对面。
莫沫公寓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盯着那扇窗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踉跄着走到桌边。桌上还放着莫屿留下的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他没再打开。有些东西，看一遍就够了。够疼一辈子。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几条未读信息。都是李泰发来的，关于路氏海外几个项目的日常汇报。他扫了一眼，没回。
手指往下滑，停在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上。那是顾云峥的号码。
路景年盯着那串数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道歉的话，顾云峥已经替他传了。真相，顾云峥和莫屿也轮番给他“科普”完了。
他现在还能说什么？
好像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放下手机，走到厨房，想倒杯水。手刚碰到水壶，就听见对面公寓传来“哐当”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碎了。
路景年猛地转头。
他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对面莫沫公寓的客厅窗户，左下角破了一个大洞。碎玻璃溅在窗台上，寒风卷着雪花正往里灌。
路景年心脏一紧。
他抓起手机就往外冲，连鞋都忘了换，穿着拖鞋就冲下了楼。
穿过马路，冲进莫沫的公寓楼。他跑到她门前，用力拍门。
“沫沫！莫沫！开门！”
里面没动静。
路景年拍得更用力了。“莫沫！你没事吧？回答我！”过了大概十几秒，门开了。
莫沫站在门后，身上裹着件厚毛衣，脸色有点白。她看了一眼路景年通红的眼睛和凌乱的头发，目光在他脚上的拖鞋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我没事。”她的声音很平静，“画室的窗户，被风吹掉的冰棱砸破了。已经联系了物业，明天来修。”
路景年松了口气，但心脏还是跳得很快。“你……没伤到吧？”“没有。”莫沫说。她看了看他，“你烧退了？”路景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好点了。”“哦。”莫沫点点头，没再多问。她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大的雪，“你回去吧。外面冷。”
她说完就要关门。
“等等。”路景年伸手抵住门。他看着她，“天气预报说，今晚有罕见暴风雪预警。你……别出门。”
莫沫皱了皱眉。“我知道。我不出门。”
“我的意思是，”路景年嗓子哑得厉害，“你……就待在家里。哪里都别去。”
莫沫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为什么要出门？”路景年被问住了。
是啊，她为什么要出门？
他只是……只是心里慌。没由来的慌。
“我……”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两个字，“小心。”
莫沫没说话。她看了他两秒，然后轻轻关上了门。路景年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用胶带临时封贴窗户的声音，才慢慢转身下楼。
回到自己公寓，他坐在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
雪越下越大。
下午三点多，路景年吃了退烧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一阵尖锐的汽车警报声吵醒。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窗外。
天已经快黑了。雪下成了鹅毛大片，能见度很低。
然后他看见，对面公寓楼下，莫沫那辆白色的SUV，亮起了车灯。
引擎发动了。路景年瞬间清醒。他冲到窗边，看见莫沫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她要出门？
这种天气？
路景年抓起手机就打她电话。
响了七八声，没人接。他挂断，再打。
还是没人接。
眼看那辆车已经缓缓驶出停车位，路景年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套上大衣，再次冲下楼。
雪大得砸在脸上生疼。他冲到马路中间，直接拦在了莫沫的车前。SUV一个急刹，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莫沫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让开。”
“你去哪儿？”路景年隔着风雪喊。
“郊外。采风。”莫沫说得很简单。
“现在？这种天气？”路景年觉得她疯了，“暴风雪预警！封山道路可能已经关了！”“我知道。”莫沫说，“但我需要一些雪景素材。灵感来了，等不了。”“改天再去！”路景年声音提高了，“太危险了！”莫沫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路景年，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管我？”
路景年僵住了。
什么身份？
前夫？伤害过她的人？还是……一个她根本不想看见的陌生人？
他答不上来。
莫沫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让开。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路景年没动。他就站在车头前，雪落满了他全身。莫沫等了几秒，见他不动，直接挂了档，车子缓缓往前顶了一点点。路景年还是没动。
两人隔着车窗和风雪对峙。
最后，莫沫叹了口气。她重新拉起手刹，拿出手机，点开天气APP，然后把屏幕转向路景年。
“我查过了。暴风雪主要影响区域在西北部，我要去的东边湖区预警级别较低。我会在预警升级前回来。”她顿了顿，“现在，可以让开了吗？”路景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他看不懂的芬兰语和气象图，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他知道他拦不住她。
从来就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