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沫握着手里的盒子,丝绒面料贴着掌心,有点暖。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她说。
然后她转身,去卧室换了衣服,拿了包和外套。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路景年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客厅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苍白的脸色照得柔和了一点。他没说话,只是对她很轻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笨拙,甚至有点难看。但莫沫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北极光”餐厅是赫尔辛基很有名的一家北欧菜馆,装修是极简的斯堪的纳维亚风格,暖色调的木头和玻璃,氛围安静又温馨。
顾云峥包了一个靠窗的半开放式小包厢。莫沫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都是她在赫尔辛基这三年交的朋友,有当地的画家,有策展人,还有两个华人留学生。
“沫沫来了!”一个金发的芬兰女孩笑着冲她招手。
顾云峥站起来,接过她的外套,动作自然又体贴。“还以为你要睡过头。”他笑着说,帮她拉开椅子。
莫沫坐下,对朋友们笑了笑:“不好意思,来晚了。”
“寿星最大,等多久都行。”一个华人留学生起哄。
菜很快上齐,都是莫沫爱吃的口味。顾云峥记得她每一个偏好,连饮料都准备的她常喝的那款无酒精起泡酒。
大家吃饭,聊天,开玩笑。氛围很好,轻松又热闹。
莫沫跟着笑,跟着聊天,但总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是飘着的。手里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一直放在外套口袋里,没拿出来。
饭吃到一半,服务员推了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进来。
蛋糕做得很精致,是插画风格,上面画着一只正在星空下散步的小猫。
“哇,好漂亮!”朋友们惊呼。
顾云峥点燃蜡烛,暖色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看向莫沫,眼神温柔。
“许个愿吧,沫沫。”他说。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她。
莫沫看着跳跃的烛火,闭上眼睛。
许什么愿呢?
希望事业更好?希望家人健康?还是希望……她脑子里忽然闪过路景年站在客厅灯光下,那个笨拙的笑容。
她甩甩头,赶走那个画面。
然后她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掌声和欢呼声响起。
切蛋糕的时候,顾云峥接过刀,却没立刻切。他看向莫沫,又看了看周围的朋友们。
“有件事,”他开口,声音温和但清晰,“我想趁今天,大家都在,说出来。”
包厢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顾云峥放下蛋糕刀,转向莫沫。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很小的、深绿色的丝绒盒子——和路景年那个深蓝色的,大小几乎一样。
莫沫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云峥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很简单的白金戒指,没有钻石,戒圈内侧刻着一行细小的字:“To M.M,from G.Y.Z.”“沫沫。”顾云峥看着她,眼神认真得让莫沫有点心慌。
“我们认识三年了。”他说,“这三年,我看着你从最糟糕的状态里一点点走出来,变成现在这个闪闪发光的你。我陪着你,照顾你,一开始是受莫屿所托,是医生的职责。”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了。“但后来不是了。”他说,“后来是我自己想陪着你,想看见你笑,想在你难过的时候第一个知道,想在你需要的时候,永远在你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莫沫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喜欢你。”顾云峥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喜欢了很多年。从来没说出来,是因为不想给你压力,想等你真正准备好。”他把戒指盒子往前递了递。
“但现在,我想正式地问你。”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也有一种豁出去的温柔。
“沫沫,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一个以男朋友的身份,陪你走完剩下所有路的机会。”
话音落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莫沫。莫沫看着那枚戒指,看着顾云峥温柔的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该说什么?
该答应吗?顾云峥很好,这三年没有他,她可能真的走不出来。他温柔,体贴,懂她,尊重她,是所有人眼里的完美选择。
可是……
她外套口袋里,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忽然变得滚烫。
就在这时。
包厢半开的门帘外,传来一点很轻的、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莫沫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门帘缝隙里,路景年站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一个包装得很粗糙的、用牛皮纸和麻绳捆起来的小画框——看起来是他自己包的。画框没拿稳,掉在了地上,但他没捡。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她。
看着包厢里温馨的灯光,看着顾云峥手里的戒指,看着所有人期待的眼神。
也看着她脸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茫然。
路景年的脸色,在走廊冷白的灯光下,白得透明。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冻住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