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制的敲门声唤醒浅睐的戈斯,他睁开眼,望向发出噪音的房门。没有得到回应的敲门声在停歇片刻后,再度响起。
“咚咚咚、咚咚咚。”伴随着有节奏叩击声响起的,还有尼森恭敬的声音,“梅里奥大人,您醒了吗?”
戈斯琥珀色的眼眸在斜阳映照下近似野兽嗜血后的竖瞳,冷漠而凶狠。
他听到惹人厌烦的敲门声三度响起,心中的不耐烦已经达到临界点,正在思考怎么隔着厚重门板移形换影把尼森这个惹人烦的东西敲死,怀里的人轻微动了动。
“戈尔?”梦呓似的声音轻轻响起。
“!”戈斯低头,半撑在柔软床垫上的手臂动也不敢动。
在尼森锲而不舍的敲门声中,梅里奥缓缓睁开眼睛,戈斯阴影里眼神有一瞬间的混沌,眨眼间恢复清明。戈斯见梅里奥醒了,刚要开口,被两根手指按住嘴唇。
梅里奥仍旧靠在戈斯手臂上,戴着鸽血宝石戒指的左手按住想要开口的戈斯,嗓音中带着刚睡醒的微哑,语气节奏却从容平稳,“尼森。”
门外的叩击声立刻停止。
尼森模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大人,今天下午玛丽王后在王宫提请了王位继承的程序。”梅里奥眼珠一动,淡漠地看向房门处。
卧房内没有回应,知晓梅里奥习惯的尼森继续汇报,“马希尔先生等内事大臣全部出席,但似乎发生了一些争执,还没有结果。”
梅里奥单手掀开天鹅绒软被,他知道尼森这些情况都是从教廷安插在王宫的眼线得到的。戈斯和他一起从床上坐起,伸手去拉梅里奥微微敞开的丝绸睡袍,想看看心脏处枪伤的愈合情况。
手腕被扣住截在半途,梅里奥垂眸留神听着门外尼森的话,右手握着戈斯手腕摩挲片刻,然后牵起身边人的手放回软被上。戈斯顷刻如同被顺毛后的猫科动物,收回警示的眼神,缓慢靠回主人身边。
然而,在骤然发力的动作中,梅里奥右手几乎见血的勒痕吸引了戈斯的注意。
尼森已经习惯梅里奥的沉默,他认为这是波吉亚大主教沉稳不迫的表现,因为每次梅里奥大人都能做出极为英明的决定,由此尼森继续道:“不过,情况似乎不太明朗,王位的冲突很激烈。”
梅里奥听到这话,眉头微皱,随即意识到戈斯异常的沉默,下意识把手腕往袖子里收了一些,遮住那夜在圣山冰湖的勒痕后,起身展开床尾长椅上整齐叠放的礼服。
“继续。”
梅里奥的声音从卧房内传出,尼森从梅里奥的反应中意识到事情比他料想的更加紧急,于是语气中也难以抑制地带上焦急,“还有,安妮公主来了。”
梅里奥解开睡袍的动作一顿,丝绸睡袍挂在腰间停滞片刻。
“安妮殿下想见您。”
尼森低头候在卧房外,长廊内傍晚新点的白蜡烛烧得很旺,在墙壁上映出瘦长扭动的黑影。
一刻钟之后,房门从里面拉开。
尼森盯着地上的身影愣了一下,抬头看见不该出现的戈斯·沃尔夫。
戈斯拉开房门,卧房里梅里奥正在戴手套,落地窗的残霞勾勒出波吉亚大主教挺拔利落的身影,衬衫上层层叠叠的褶皱打理得一丝不苟。
梅里奥转过身朝外走来,左手食指和拇指相互摩挲一下、调整着白绸手套,中指指骨上的教皇戒指里,血色玫瑰花若隐若现。
“梅里奥大人。”尼森单手斜在胸前,躬身行礼。
“带安妮去诵经堂。”梅里奥知道尼森的视线多次在戈斯身上打量,但他没有多此一举地解释,只是淡淡吩咐道。
“是。”尼森得令,转身离开。
从刚才起,戈斯的目光就一直落在梅里奥的手腕上,十分明显。
他知道梅里奥察觉到自己在看他,也注意到梅里奥的遮掩。
可梅里奥没有打算解释,戈斯也出乎意料地没有开口问,两人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戈斯知道,即使自己问了,他亲爱的教父也不会说的,就像他不会解释为什么枪伤反复撕裂不能愈合一样。就在时钟金属指针转动的某一个刹那,戈斯忽然明白了一个他早该明白的道理——
在情狩之中,恋人才是最大的敌人。
他要去寻找柔情蜜语背后被拼命藏起来的那个秘密,戈斯注定要独身靠近那布满荆棘的高塔,去摘取那朵染血的白花。
危险之中,最用力推开他的那个人,他要牢牢抓住他的手。
戈斯举着银烛台,反手关上卧房的门。
“嗒。”
房门被轻轻合上,细微的碰撞声似乎昭示着某个重大的决定。
梅里奥上下眼皮缓慢闭合、一触即分,翠色湖泊上泛起的点点涟漪瞬间归于平静,他冲长廊尽头招了一下手,即刻有匆匆的人影跑过来。
“你先回去吧,注意安全。”罗恩跑过来,从戈斯手上接过银烛台,闻言对戈斯点点头,同样道:“沃尔夫先生注意安全。”
戈斯却从梅里奥平缓的语气中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深深地看了梅里奥一眼,目送后者离去。
这个时间点,玛丽刚刚组织内事阁召开王位继承的会议,安妮马上就来找教廷——争取教廷支持的意思实在不能更加明显了。
戈斯披上黑色长风衣外套,推开十字教堂的侧门走入圣西斯大街。
还未走出诵经堂晚课歌声的范围,戈斯就察觉有三个人从不同方向跟上了他。
背对着跟踪的老鼠,戈斯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知道自己沃尔夫家族私生子的身份在这些自诩血统高贵的贵族眼里上不得台面,自从他来到梅里奥身边后,一直有大大小小的老鼠和蚂蚁,试图从他这里抓住梅里奥的把柄。
那这些小老鼠的主人是谁,也很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