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昭是谁?窝不知道,”安樾滴水不漏地回答,费力地拔出那个大头娃娃,“不过已经修好了,也是完好无损哦。”
安樾举起那个没有五官,脸部空白的诡异玩偶,大尾巴轻轻摇晃,兴奋地看着闻颂,满脸写着三个字:
快夸我。
闻颂接过玩偶,布满伤痕与粗茧的手指轻轻拂过玩偶的颈部,好半天才哑声道:“你修的?”
“嗯嗯,”安樾重重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闻颂,“继续说呀。”
“修得当真好……”闻颂摸过玩偶的脑袋。
小鼠得意洋洋,尾巴越翘越高,嘴巴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但闻颂突然话锋一转,咬牙切齿:“居然把后脑勺修到前面来了。”
?
安樾一个踉跄,不可置信地看向闻颂。
“这娃娃又没头发又没五官,前面长得像一个卤蛋,后面也是一个卤蛋,你还分得清前后??”
这人莫不是不想夸他,故意这样说的吧?
“卤蛋?”闻颂轻笑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将魔爪伸向安樾,“我倒觉得你挺适合做卤蛋的。”
安樾“啪”地一声甩开闻颂的手,大叫着上蹿下跳:“杀鼠了!杀鼠了!我明明是好心帮你,就出了一点点差错而已!反正看不出来你就将就用用啊啊啊——杀鼠了!”
两人一个追一个逃,狭小的屋内顿时鸡飞狗跳,霹哩哐当地乱作一团。
就在闻颂即将抓到那只滑不溜手的泥鳅时,隔间突然传来一阵模模糊糊的咳嗽:“闻颂……?有人来了吗?”
屋内的一鼠一人骤然敛声。
安樾迅速窜到茅草顶上。
闻颂走到隔间门口,轻声道:“阿婆,没人,您继续睡。”
悉悉索索的翻身声响起,隔间再次恢复安静。
闻颂回身看着一屋狼藉,认命地开始收拾。
“下来吧。”闻颂知道安樾还扒在茅草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
安樾不上当:“你别吃我、也别扁我。”
“嗯。”
“你发誓。”
闻颂无奈:“我是疫鬼,为天道所不容,我当向谁发誓?”
安樾一听这话,犹犹豫豫窜下屋顶,站在竹桌上仰头看着闻颂:“对不起,我一顺口就说了。”
闻颂扯过椅子坐下:“还挺好骗的。”
?
我真情实意向你道歉,结果你只是在卖惨?
安樾瞬间炸毛,蓄力起跳,冲着闻颂的脸就准备一个飞踢。
闻颂轻笑着把安樾整只鼠都拢在手心里,用拇指轻轻蹭了蹭鼠头:“谢谢你。”
头顶传来轻柔的触感,刚才还怒气冲冲的小鼠突然变得别别扭扭:“也、也没什么好谢的。”
安樾站在闻颂手中,抬头看向他:“这两个玩偶对你很重要吗?”
重要到闻颂冒着被发现有灵力的风险也要摄魂拿回。
“嗯,很重要,”闻颂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在疫鬼出生之时,家中长辈按照传统都会赠与一个玩偶。为防恶灵附身,这个玩偶没有五官,脸部空白。”
所以这就是那个无脸娃娃的由来。安樾觉得要是忽略那实在是有些诡异的玩偶形象,这纯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风俗习惯,带着长辈对新生儿的祝福。
“那另一个呢?”另一个娃娃通体漆黑,以鸟嘴作眼,怎么看都是有身份的。
“另一个……”安樾感觉到闻颂的手有些颤抖,但一抬头,这人还是那副淡漠的神色,声音也没有变化,“疫鬼一族祭奠逝者的方式,是作一个玩偶的替身。”
安樾怔了下:“所以它是你的……”
“我的母亲。”
安樾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声对不起,但又觉得闻颂根本不需要这种虚情假意的客套,于是他说:“摄魂术是被清疏堂明令禁止的邪术,如果不小心被发现了,你会死掉的。”
闻颂“嗯”了一声:“但我没有选择。你也听到了,我并非没有灵力,只不过阿婆为了保护我,将我的灵力封印了。我儿时常常会无意识地使用灵力,长大后更是糟糕,如果我不使用那些过剩的灵力,那些灵力就会在我体内乱窜,如万蚁啃噬。”
安樾知道,虽然原书中用长达数十页的篇幅将姜慈云冠绝一代的天赋说得天花乱坠,但实际上他比不上闻颂。
闻颂没有宗门的助力,没有长辈的指导,也没有吃过任何可以增长灵力的丹药,甚至从小到大都在拼命压制灵力让自己不要进阶,但在他成为疫鬼头头,与姜慈云在秘境中重逢之时,他的灵力已经与姜慈云持平。
“你是个真正的天才。”安樾认真地看着闻颂。
闻颂怔了一下,嗤笑出声:“哪有被自己的天赋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天才。”
安樾替闻颂打抱不平:“那这仙门世家就这样欺负你们一族吗?这算什么正道?又凭什么说你们是歪门邪道?”
闻颂道:“与恶鬼亡灵接触,若意志不坚定,轻则道心破碎,重则戾气缠身,成为恶鬼为非作歹的工具。我们一族确实做过很多错事,你师姐的生父,就是被我们一族无辜牵连,凌迟至死。”
安樾正抱着闻颂的拇指沉思,忽然感觉到闻颂试探的目光,回过神后一个激灵:“什么师姐?我是地灵哪有什么师姐?”
闻颂若无其事地继续道:“我说错了。我是在说清疏堂的五师姐,徐幼菁。”
安樾冷汗直流,不知道自己的反应能不能骗过闻颂。
他白天里只不过跟闻颂说了几句话,怎么突然就怀疑到他身上,还暗戳戳地诈他呢?
人不可貌相啊,既会卖惨还会诈人,果然是大反派。
安樾也学着闻颂若无其事地翻篇:“但这也不是她欺负你的理由,冤有头债有主,你没做错任何事。”
闻颂轻笑一声,突然扯开话题:“你们地灵晚上睡不睡觉?”
“……?”安樾一时没对这急速跳转的话题反应过来,下意识回答,“睡吧?”
“快到子时了。”闻颂摸了摸安樾的脑袋,把他放到竹桌上。
逐客的意思很明显,安樾愣愣地“哦”了一声:“那我明日再来。”
闻颂道:“丹药每次送一颗足矣。”
安樾又“哦”了一声,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直到他在地底畅游好几里,才终于回过神来——
这厮根本不是在跟他谈心,前面卖惨铺垫这么久,就是为了诈诈他是不是安樾!
第一次卖惨是为了骗安樾从屋顶下来,第二次卖惨是为了诈他的身份,一看没得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立马赶人。
安樾气到疯狂吃土。
他现在合理怀疑闻颂对他阿婆说什么“进阶好疼”也只是为了不挨打的卖惨手段。
阴险狡诈的大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