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落在地的笤帚发出清脆的响声。
“哈,果然是他。”
“他怎么这么烦,好好扫他的地不行么,天天来天天来,听得懂么他?”
“留他条命还不满意呢,还想蹬鼻子上脸进学堂。”
安樾抛着刚才收到的纸团,低垂着眼睑,默不作声地听着大家厌烦至极的吐槽。
瑶玉衣袖一挥,只见闻颂突然像风滚草般滚落高耸的阶梯,一声声关节与白玉石撞击的闷钝声被刻意放大在众人耳边。
良久,闻颂滚下最后一级阶梯,学堂黛绿的大门轰然关闭。
“好了,这下还有问题吗?集中注意,以下我将讲解阴魂阵的外观……”
一段小插曲调节了学堂氛围,瑶玉继续投入授业。
安樾的思绪却已在千里之外。
现在姜慈云尚未遇到那个骚包龙傲天,闻颂也还在清疏堂内,也就是说剧情的三分之一都还没到。
姜慈云还在与他的师尊吟白拉拉扯扯,你追我赶。
昨日斤竹岭之行已经彻底偏离了原书剧情,姜慈云和闻颂并未擦出暧昧的火花。虽然这对安樾来说根本无所谓,他们爱不爱死不死的只要别拉上他就什么都好说。
但问题在于原主并没有在此处得到天级法器吉光的承认。
安樾的目光落到案下那把清清爽爽毫无雕饰的骨琴上。
他就说那本书里怎么有一段姜慈云跟失心疯了似地围着小师弟打转,原来是要帮助原主猎杀疫鬼,取得天级法器。
而原主也是个失心疯的,一见姜慈云开始关心在意自己,也不管什么宗门使命肩上重担了,拼了命地想要把这段时光延长,以至于最后玩火自焚,在斤竹岭耽误了最后的机会。
当然以上只是安樾的理性分析,直觉告诉他原书作者根本不会让一个他舔狗炮灰抢了姜慈云的风头——
姜慈云十七岁获得照夜白的承认,由此年少成名,而原主现在只有十六岁。
以后大家提起姜慈云,言罢必然会跟着安刖的名字。
所以这把劳什子琴在书里根本没有出现啊!
安樾疯狂挠头,觉得自己也失心疯了。
当时在斤竹岭他根本没多想,尤其是吉光裹着烈火出现后,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我要得到它。这是我的琴。
什么你的我的,得到个啥呀,这下好了,以后肯定逃不了要跟姜慈云出门历练了。
他的苟活计划才过几天就被自己亲自腰斩。
安樾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纸上挥墨乱画:现在最严重的尚且不是这个,而是他根本不知道原书后来的剧情。
他看到一半就把书全吃进肚子里了,最后的情节就是秘境过后原主自愿成为容器,灵力逐渐受损,而姜慈云心中过意不去,对原主好一阵嘘寒问暖,这下把闻颂气得要死,直接把原主吸成人干。
现在姜慈云和闻颂的感情线被他打搅了,还不知道会不会出现;自己莫名其妙把吉光唤醒了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何况他现在以小鼠的身份跟闻颂相处得尚可,要是闻颂又要杀他,他变成小鼠能逃过一劫吗?
但是闻颂前期在姜慈云面前也是只人畜无害的受害小狗,后来才变成了孤僻大反派。
是因为什么来着?原书跟着姜慈云的视角,但那时候姜慈云尚在闭关,是等闻颂被逐出清疏堂后才从别人那里道听途说。
好像是说……闻逸告发自己的孙子杀魂夺魄。
安樾怔了一下,在心中啐了一口自己的记忆。
肯定记错了,且不说以闻颂现在的灵力根本开启不了杀魂夺魄,就凭闻逸独家寡人把闻颂拉扯大,真心对闻颂好的劲儿,怎么也不可能对自己孙子捅一刀。
安樾摇摇头把这个想法赶出脑海,聚精会神继续回想原书剧情。
但无论他怎么抓耳挠腮,那句话就像鬼一样死死地缠住他不放。除了那个被他否决掉的理由,他根本回忆不起任何有关闻颂黑化的剧情。
难道闻逸,真的告发了……
“啊!”安樾惊叫出声,吃痛地捂住大腿,泪眼花花地看向同案之人,“你干什么呀。”
与安樾同案的弟子端端正正地坐得笔直,似乎在认真听讲,但一双惊恐的眼睛到处乱窜,提醒安樾向上看。
冰冷的气息笼罩住安樾。
安樾脊背一僵,顾不上大腿的疼痛,战战兢兢地抬头,只见瑶玉站在案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安樾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瑶玉师……”
瑶玉一个挥手把安樾震出门外,鉴于学堂大门已经因为闻颂关上了,瑶玉直接把安樾送上了天。
安樾鲤鱼跃龙门似地飞过黛绿大门,不受控制地重重跌落在地。
“我看你也别听了,跟着那位一起扫落叶吧!”瑶玉暴怒的声音隔着门缝传来。
“哎哟!”闻颂遗落的笤帚连同安樾一起飞出,砸在安樾屁股上。
安樾揉揉屁股,艰难地坐起身,一抬头却见闻颂将一只耳朵紧紧贴在门缝处,猫儿似的碧眼从他身上流转而过。
安樾瞪大了眼睛:“这你也听得清?”
狗耳朵吗?这也太好学了。
闻颂皱眉,似乎安樾这句话打扰了他听瑶玉授业。
“……这种人也能黑化?”安樾小声嘀咕,拍拍屁股站起身,学着闻颂的样子偷偷摸摸把耳朵贴在另一侧门缝。
就在安樾像条蛆一样拧动着身躯找角度偷听时,黛绿高耸的门骤然大开。
“哎!”安樾没站稳,摔了个狗吃屎。
闻颂踉跄一下,及时抓住了旁边的柱子。
两人同时抬头,看到了面色黑得可以滴出水的瑶玉。
“我是不是说过……”瑶玉深吸一口气,忍了一下没忍住,又是一个挥手,把安樾和闻颂两个人打包笤帚一起送上天,“让你们去扫地!”
安樾再次原地起飞,飞过一座山头时,他老泪纵横地看着旁边的难兄难弟:“让你玩儿跟要害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