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在学堂的第一天有些鸡飞狗跳外,安樾的生活逐渐稳定下来。
每日踩着点去学堂,听各路师尊讲些有的没的,再看闻颂被打出学堂。偶尔碰到瑶玉师尊,他也能享受到闻颂的待遇。
午时过后,他便会被吟白或者姜慈云捉去练琴,一坐就是一下午,苦不堪言。
每当他背着琴在宗门里上蹿下跳,路过的人都会亲切地同他打招呼,然后问他能不能摸一把琴。安樾麻木地答应后,所有人都会激动地扑上来,一边摸一边感叹:
“好琴!好琴!不愧是天级法器,太厉害了!”
安樾无可奈何地望天,总觉得这个场景像是他在之前的世界里看到有人遛狗。
“我能摸一下你的狗狗吗?谢谢谢谢。哎哟真是好狗,好狗狗!”
安樾一边故作高深地回答“一般一般”,一边藏起被磨出血的手指,心中涕泪横流。
而在入夜之后,他就会把自己扒干净化身小鼠畅游地底,顺便去山脚给闻颂送丹药。
白天练琴,晚上还债,这就是小鼠的悲惨生活。
安樾生无可恋地揭开一小块茅草,朝屋里“吱”了一声。
闻颂回答得很快:“没人。”
安樾从天而降直接踩在闻颂头顶。
完美落地。
“……你又想死了?”闻颂幽幽的声音从脚底传来。
这种程度的威胁安樾听得耳朵都快生茧了。
安樾慢慢悠悠从闻颂头顶滑下来站在竹桌上,解开后背的小包袱,给闻颂介绍道:“这是洗髓丹,吃了之后会灵力大涨,最近仙门世家特别流行,你也快来试试吧~”
闻颂对这只花栗鼠偶尔的抽风已经习以为常,他捏起那颗银蓝色的丹药放在内衫里,冰冷道:“第十五颗。”
说罢却不见这只花栗鼠像往常一样庆祝自己离摆脱负债又进一步,反而不安地狂甩起大尾巴。
似乎欲言又止,十分纠结。
闻颂挑眉道:“想说什么就说。”
安樾犹疑再三,小心翼翼问道:“你祖母,对你好不好呀?”
他这几天都快把自己想秃噜皮了,将原书凌迟了一遍又一遍,愣是没记起任何闻颂被逐出清疏堂的剧情。
他只得把最开始那个完全不可能的理由搬上来说服自己——
闻颂被逐出清疏堂,是因为他的祖母告发他杀魂夺魄,残害宗门之人。
闻颂似乎没想到安樾问出这种问题,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你觉得呢?”
来了十几天,安樾自然知道,除了在使用灵力这方面没得谈,其他地方闻逸都把闻颂当眼珠子护着,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闻颂。
这样一位长辈,又如何会陷害自己的孙儿?
如果他让闻颂小心自己的祖母,闻颂一定会跟他翻脸吧。小花栗鼠低垂着头,有些不安地绞紧自己的爪子。
闻颂默默打量安樾片刻,半晌,伸出一根食指。
小花栗鼠下意识抱住闻颂的手指,用毛茸茸的鼠头轻轻蹭了两下。
闻颂嘴角微扬,另一只手从衣袖里拿出一张洒金手帕缓缓打开:“给你的。”
只见手帕里塞满了一颗颗圆滚滚的棕褐色果实,光滑又饱满,干干净净得一丝余灰都不见,一看就是事前仔细清洗好的。
“橡果!”小花栗鼠的豆豆眼瞬间瞪大,把之前的纠结抛之脑后,不可置信般窜到闻颂的手臂上闻了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颗橡果塞入颊囊:“你从哪里搞到的?”
安樾爪下不停,以极快的速度将橡果运送到颊囊里,唯恐发生什么意外这些宝贝就不翼而飞。
闻颂收回另一只手,在暗处轻轻搓捻两下。
见这只小花栗鼠的腮帮子在顷刻间鼓起,嘴里还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闻颂藏起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臂:“今日聂昭让我换了片地方扫落叶,那个阵法依托的正是橡树。”
怎么会有这么美妙的阵法?安樾沉浸在橡果的气息中,直到把所有橡果扎扎实实全塞进颊囊后,他才心满意足地抬起肿胀的脸:“蟹蟹泥。”
闻颂面无表情地戳了戳他的颊囊:“明日还有。”
漆黑的豆豆眼亮得逼人,小花栗鼠在闻颂手臂上蹦蹦跳跳:“明日窝定当早早来。”
“嗯,”闻颂目不转睛地盯着上蹿下跳的花栗鼠,问道,“你们地灵有名字么?”
安樾像是没听见这话,丝滑地从闻颂身上起跳,扒住一片茅草留给闻颂一只甩来甩去的大尾巴:“明天见!”
说罢,便消失在屋顶。
昏暗的烛光下,闻颂面如沉水。
*
安樾逐一比对,按照从小到大的顺序将橡果一颗颗摆放在洞穴里,忙活了好一阵子才把粮仓收拾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