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心冰凉之感从眉间直入灵台,在须臾间涌向宛若火山喷发般炽热的四肢,安樾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任由那冰泉似的灵力从他每一根筋脉中流淌而过。
他长而密的睫毛剧烈颤抖,白皙的脸庞流转而过痛苦之色。
直至一个周天结束,所有灵力都被安樾贪婪地照单全收,在全身上下乱窜的火星子才得到平复。
安樾缓缓睁开眼,大脑仍是一片空白,不能反应自己身处何地。
“安刖。”吟白冷如寒泉的声音刺入安樾脑中。
安樾勉强聚焦起视线。
周遭昏暗,唯有一片雪白的衣角微微散发着泠泠辉光。
眼睑轻阖,安樾突然鲤鱼打挺似地坐起身,迷茫的琥珀眼眸瞬间迸发出强烈的光彩:“闻……”
第二个字尚未滚落出口,吟白像吃了苍蝇似的不耐神色便撞入视线。
安樾话到嘴边,紧急转弯:“闻到气息便知是师尊来了,见过师尊。”
吟白冷哼一声。
安樾见吟白没有责难的意思,便大着胆子观察起周遭的环境。
两侧悬崖峭立,仅留一线天光撒在冷如铁的玄岩之上,安樾根据那道明亮的天光猜测现在应是白日,但此地昏暗,奇形怪状的巨石影影幢幢犹如鬼魂,冰凉的风贴颈而过,好像什么人在背后吹气。
不像什么好地方。安樾定了结论,偷偷瞄了一眼吟白,见他仍没有开口之意,主动问道:“师尊,敢问那疫鬼抓到了么?”
吟白犀利的目光顿时射向安樾,从安樾的脸上一寸寸打量而过。
安樾低垂着眼睑,不动声色。
“抓到又如何,你要替他求情?”吟白道。
安樾道:“弟子不敢。”
吟白道:“如何不敢?你拦在他身前与师兄师姐针锋相对时怎么不言不敢?”
安樾还是那套说辞:“门规如此,弟子只是想依门规办事。”
吟白的目光再次从安樾脸上审讯而过:“你最好是如此。若不是你师兄替你求情,此刻你就在内堂的绞架上醒来了。”
能有这么大的面子,安樾自然知道吟白话里的“师兄”指的是姜慈云。
“还望师尊替我谢过大师兄,”安樾问道,“师尊,我能否与大师兄见一面?”
安樾觉得姜慈云的态度很奇怪。
姜慈云作为原书主角,身负清根正源、剿灭疫鬼的使命。在原书中,姜慈云虽然在前期对闻颂的态度良好,但那也只是因为闻颂从小生活在清疏堂的监视之下,并未为非作歹。
到后来闻颂黑化成大反派,即便与姜慈云拉拉扯扯虐恋情深,但姜慈云本人的立场却十分鲜明,与闻颂全然对立。
安樾穿进来后与姜慈云的接触集中在唤醒吉光上,姜慈云受领师命助小师弟猎杀疫鬼,唤醒天级法器。斤竹岭之行,姜慈云逼迫安樾献祭闻颂,却又主动助他破阵,使安樾手上不至有无辜鲜血。
若姜慈云因着闻颂是无辜之人不想牵连,他根本没必要逼迫安樾。
除非他是在试探安樾的态度。
顺着这条思路下来,姜慈云在山趾下将安樾困在自己的剑气中,也不像是阻止安樾上前,倒有点保护安樾的意思。
而今姜慈云再次替安樾求情,安樾倒不至于自恋地想这人是不是喜欢自己,只是觉得这人的态度有点自相矛盾。
斤竹岭之行,姜慈云究竟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安樾目光灼灼地看向吟白。
吟白道:“你还有脸见你师兄?慈云替你做担保,证明你对宗门别无二心,但光靠着他一句话,你觉得你就能免受那皮肉之苦?”
吟白眼中冰冷的怒火像是要喷薄而出,安樾从未见过这谪仙人般的师尊有这等情绪激动的时刻。
安樾心想,这下他是撞枪口上了,忘了这人还在暗恋姜慈云。
不等安樾回话,吟白继续道:“慈云一连接下五个内门任务,已领命下山。你就好生待在这试剑池里反省,什么时候通过问心石的试炼,什么时候出关。”
安樾顺着吟白的目光,望向悬崖入口处散发着微微荧光的白玉石。
问心石,问修者道心,审犯者真伪,只有胸怀大义,以兼济苍生为己任的问心无愧者才能通过它的试炼。
安樾记着,原书中吟白就是在这儿栽了跟头,苦苦压抑对姜慈云的感情多年,一夕之间被这块破石头全部挑明。
姜慈云吓得连夜下山,连宗门都不回,吟白召他回宗,姜慈云只推脱道要历练道心。至于要历练道心的到底是谁,这对师徒心知肚明。
安樾怜悯地瞄了一眼吟白,乖乖作揖:“是,师尊。”
吟白觉得安樾的眼神莫名其妙,但也不屑追问,只道:“安刖,这次宗门内所有长老大怒,慈云虽然从中调和,但你要知道,真正保下你的,是吉光。”
安樾怔了一下,心下觉得滑稽无比。
敢情那些龟长老是舍不得这天级法器,即便安樾出现了严重的立场问题,他们也捏着鼻子,看在法器的面子上大发慈悲地原谅了安樾。
原来这些人的原则可以弹性至此。
吟白道:“试剑池已被设下封印,这些日子,你且在此好生修炼反省。”
灵力乍起,安樾连忙作揖:“师尊慢走。”
吟白颔首,化为一道银光御风而走。
安樾吐出一口长气,尝试运转灵力,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灵力不减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