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那移形换影阵慢慢悠悠地在他体内游走,纵然他试图逼出这阵,但那大爷还是按照自己的意愿逛完了安樾全身上下每一根筋脉。
直到游走结束,那阵术倏地窜上灵台,轰然撕开他额间的血肉,抽走安樾全身的灵力,大放光芒。
安樾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现在已经光滑无比,那狰狞的血痕连同他的眉心坠一起消失不见。
看来宗门内无人察觉让闻颂逃脱的阵法是在他体内起阵完成的。
想到那个名字,安樾撇撇嘴,掐了个避息诀笼罩试剑池。
那劳什子问心石不就是个歪屁股的,非要他对疫鬼深恶痛绝,以除疫鬼为己任才能通过吧。
他才不干,反正最多就关三年,三年后就会有个强盗似的秘境降临,把所有天资尚可的青年才俊全拉进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正好适合他偷渡。
安樾阴笑一声,况且这试剑池的封印拦得住普通的修者,拦不住他啊。
嘭!
“吱吱。”
一只小花栗鼠头顶长衫,双爪叉腰,自豪地挺起胸膛。
谁稀罕外面长什么样,他们鼠鼠的地盘本来就在地下。
小花栗鼠找了处松软的土壤,跃身一钻,全身心投入自己的打洞事业。
安樾并不清楚试剑池在清疏堂数百座山头里的具体位置,只能挖一步看一步,先让他挖个爽再做决定。
小花栗鼠哼哧哼哧地前进,越挖越用力,两只爪子起飞似地疯狂刨土,一层水雾却悄然覆上漆黑的豆豆眼。
安樾吸了吸鼻子,将脑袋埋得更低。
死闻颂,既不相信他能救下阿婆,也不肯相信他的缓兵之计,非要弄个你死我活,带着一身伤离开。这下好了,阿婆不在了,还不知道这小子又在哪里被欺负呢。
该死的骗子,还欠他一捧橡果。安樾选择性地忽略了自己也欠对方五颗丹药的事实,在心中疯狂咒骂闻颂。
等他从这里挖出去见到闻颂,看他不好好收拾……
脚下一空,安樾心中的脏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小小的身体突然高速下坠。
“吱吱——!”
这破地方怎么还有个洞啊啊啊——
砰!
小花栗鼠摊成一块鼠饼,半死不活地躺在巨大的岩石上。
“克我……这本书绝对克我……”安樾蜷起吃痛的后背,悲从中来。
“……”
突然,安樾连滚带爬地躲到巨石背后,偷偷摸摸地露出一颗鼠头。
有人声。
豆豆眼提溜着四转,扫视着这个惊天巨洞。
一个完全封闭的洞穴,没有一丝天光从头顶倾泻,四面八方只留几簇幽幽蓝火勉强视物。
在蓝火下方,从岩缝中生长出比花栗鼠身体还粗的铁链,一直延伸向巨洞中央。
哗啦啦——
铁链微动,安樾瞪大了豆豆眼。
那洞穴中央,跪着个人。
那人的手臂被四重铁链拉直绞起,铁链褪色生锈,似乎已经久经多年,磨得那人的腕骨外露,血肉全无。那人不得不挺直脊背,但头颅低垂。
安樾看不见那人的脸,但隐隐约约的人声似乎就是这人发出的。
凝神静听,安樾怔了一下,似是不可置信般将耳朵往前递了递。
他听见那人反反复复地说:
“吾错了。”
“吾错了。”
“吾错了。”
鼻头微动,熟悉的气息钻入腔内,安樾在闻颂身上也闻到过这种味道——
这人是疫鬼。
安樾大惊,暗道此地不宜久留,掉头就准备开溜。
刚爬出一步,那道虚弱的声音便从他身后传来:“ 既然来了,又何必着急离开?”
哗啦。
铁链拧动的声音响起,安樾僵硬地回头,却见那人已经抬起首来。
明皙的脸庞血肉模糊,深可见骨,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唯有那双杂糅着赤色的松绿眼睛依旧干净,平和地望向安樾:
“吾都好多年没有见过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