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百上千戾气缠身的恶鬼骤然桀笑着冲向闻颂。
闻颂分心不得,全神贯注地投入鏖战。
安樾的目光随那道行云流水的玄色身影而动,指尖灵力暴涨,灿若锦缎的辉光顷刻间覆盖住整片空地,隔绝出一层淡金的薄膜。
“布界。”
灵光闪过,偌大的玄黑阵纹与淡金薄膜一并消失不见。从远处看,这里只是一片宁静的普通草地。
在安樾所看的半本书里,至始至终只有姜慈云一人拥有天级法器,却不曾想,有一个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天才同样得到了承认。
这是第三件被唤醒的天级法器,属于疫鬼一族的——阴魂阵。
“南阵,启。”
“……北阵,启。”
闻颂随手擦掉嘴角的鲜血,提着长剑再次上前。
滴答,滴答。
臂膀上狰狞的豁口涌出汩汩鲜血,顺着流金银剑一滴一滴坠向地面。闻颂浑身浴血,密密麻麻或大或小的伤口遍布全身,连最不显色的玄衣都吸饱了血,浸润成带有光泽的片片斑块。
安樾的视线机械地从摇摇晃晃的闻颂身上扫过,又投向正中央的母阵。
最后一个子阵,即使闻颂能全身而退,状态都已经非常不好。子阵破后母阵开启,又是什么强大的厉鬼现身?是那个巨大的透明魂魄亲自下场吗?
安樾静静地凝视着那个魂魄,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脸型、骨骼、筋脉……丝丝黑雾缠绕在安樾的储物袋周围,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这个魂魄,竟与宗门内被桎梏在地底的那个人别无二致。
那个人面部毁容,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嗓子也坏掉了,因此安樾分辨不出那人是女是男,是老是少。
可现在。
安樾看着那张线条柔和,平静无波的脸。
是个女修。
能与阴魂阵扯上关联的女修,还是疫鬼,古往今来安樾只能想到一人——
那个肇造阴魂阵,令仙门世家所有修者胆寒的强大疫鬼,鸣箫。
脊背一阵发凉,安樾很快否认了自己的猜想。
且不说鸣箫在数百年前就已被各大宗门的长老联合缉拿绞杀,单论清疏堂囚.禁鸣箫又所欲为何?这是养虎为患,百害无一利。
但是,若这人不是鸣箫,又会是谁?阴魂阵现身于这尾生秘境,又与秘境主人有何关联?
数不清的问题涌上安樾心头。
哗啦——
北向子阵破,闻颂一手撑剑,单膝跪地,清亮的松石眼中狠厉闪过,脸上血迹纵横。
“母阵,启。”
透明魂魄丝毫没给闻颂喘气的机会,手指轻点,那巨大的母阵顿时黑雾冲天。
银光如流星一闪而过,黑雾中缓缓走出一个左手悬阵,右手持剑的男人。
安樾彻底怔在原地。
黑沉而没有任何装饰的玄衣,精瘦流畅的肌肉线条,一双阴狠骇人的碧绿毒眼,五官是安樾熟悉的深邃,但此人眉目间都是纠缠不开的浓重戾气。
这人是……闻颂。
安樾愣愣地看着五官如出一辙,气质却截然相反的二人。
不,那人是,原书中的闻颂。
戾气缠身的人嗤笑一声,倏地挥剑向前,速度之快只在原地留下残影。
闻颂被动地接下一招又一招,却防不胜防地被那人砍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但也并非要害之处。
显然,那人准备慢慢折磨闻颂,将他凌迟至死。
左手高举,一个巨大的玄阵倏地腾空而起,那人在瞬息间起阵,无数叠加了灵力的啸魂尖叫着朝闻颂撕咬而来。
安樾心中一动,冲艰难闪躲的闻颂喊道:“闻颂!摄魂!你把我的魂魄摄召过去!”
“不行!”闻颂横剑挡下啸魂,却被逼得后退几步,“摄生者魂,你的魂魄会遭到重创,无法复原!”
安樾当然知道。
阿婆说他魂魄不稳,断不可再次离体,且一旦魂魄显现,他花栗鼠的身份也就遮掩不住。
但这都不重要。
这些都没有闻颂的命重要。
一只啸魂桀笑着撕咬上闻颂的小腿,闻颂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戾气缠身的人心情愉悦地一步步走向闻颂。
安樾冷声道:“闻颂,今日若是死在此处,我要同你死在一起;若是侥幸没死,之后你我便一起去寻修魂之物。如果你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送死,我会恨你一辈子。”
闻颂一怔。
“听到没闻颂?!我会恨你一辈子。”安樾哽咽着放重声音。
戾气缠身的人提剑挥下。
倏地,浓郁的玄雾从闻颂身上爆裂四散,那人被逼得骤然后退几步。一个巨大而诡谲的血阵腾空而起,与那人的啸魂玄阵针锋相对。
“神将摄召,八方追魂——”闻颂声音沙哑,仿佛每吐出一个字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现!”
诡异而熟悉的黑雾包裹住安樾,安樾脑中“嗡”的一声,身躯蓦然倒下,一个魂魄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