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呼啸袭来,安樾和闻颂并肩而立,一言不发。
闻颂缓缓走上前,将藏魂坛抱在怀里,朝安樾望去。
安樾颔首,横掠吉光,将仅剩的一朵不周羽客莲祭出。
泠泠如溪水的琴音自他的指尖流淌,不周羽客莲飞至藏魂坛之上,将鸣箫的残魂吸出,轻柔裹住。
没有一丝挣扎,整个净灵的过程顺畅得不可思议,着色混沌的魂魄缓缓露出其透明的原型。
闻颂将藏魂坛盖好,收入手背的阴魂阵中:“那被唤作阿伯的男修,是清疏堂的前堂主么?”
“嗯,”安樾点头道,“我的师祖正是被鸣箫用阴魂阵所杀,因此那男修就是吟白的师尊,前任堂主,擎海。”
安樾思索道:“但我从未曾听闻这人膝下有女,吟白也从未提过。鸣箫尚且在史中留下如此浓墨重彩的一笔,那唤作尾生的女修,竟查无此人。”
他们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尾生究竟叫什么名字。
安樾道:“尾生在此地代替鸣箫献祭入阴魂阵,鸣箫用移形换影阵逃脱,可她现在仍旧被桎梏在清疏堂地底,也就是说……”
“仙门世家必定再次围剿过她。”闻颂接上话。
安樾颔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闻颂,这藏魂坛内为何是鸣箫的魂魄?不应是尾生吗?”
闻颂道:“阴魂阵所需灵力浩瀚,鸣箫是阵起之魂,最终真正开启此阵,还需献祭一人。”
“那现在?”
“阴魂阵已成法器,随我意志而动,无须献祭。”
安樾松了口气。
倏地,一道莹白的剑气直冲霄汉,姜慈云珠玉般的声音响彻数百座山脉:“速往擂台。”
安樾和闻颂对视一眼。
“居然已经到了最后打擂的日子吗?”
“嗯。”
安樾下意识牵住闻颂的手,闻颂也极为熟练地揽过安樾的腰,就连流金银剑都自觉地来到两人脚下,明显对这套流程得心应手。
二人很快起剑升空。
闻颂瞄了一眼沉默的安樾:“想说什么便说,无须多虑。”
安樾没想到被看穿,挠了挠脸,迟疑着开口:“我们等会儿能不能输给我大师兄和沈妄呀?”
腰际的手蓦然收紧:“为何?”
未等安樾回答,闻颂的语气霎时如寒泉般冰凉:“吟白让你这么做?还是姜慈云?”
安樾连忙道:“没有人逼迫我,是我自己这么想的!”
闻颂低下头,望进安樾那双瞪大的琥珀眼眸中,似是想仔细分辨安樾所说话语的真伪。
安樾一阵头痛。
这要他怎么跟闻颂说?苍天有眼,他只是个不想成为器皿的自私小鼠而已。
以他对姜慈云和沈妄的了解,虽不说能赢得十分顺利,但他和闻颂好歹也能和对面打个有来有回,万一踩了狗屎运真赢了对面,难道让闻颂去继承那个吸血的岁寒之眼吗?
安樾在心里默默给姜慈云和沈妄拜了拜:大师兄我之后给你养老大师兄,不要怪我啊。
面上,安樾只是真诚地和闻颂对视;“没有人逼迫我,是我不想继承那个傻……那个岁寒之眼。”
安樾咬了咬嘴唇。这个理由听着更假了,出去吼一嗓子谁不想要天级法器,别人挤破了头想得到的东西,他现在主动说放弃,闻颂不会以为他脑袋坏掉了吧?
闻颂面无表情地注视安樾,把安樾看得背上都心虚得冒汗。正当安樾挺不住想耍赖软磨硬泡时,闻颂低声应道:“好。”
怀里的杏眼倏地瞪得更圆了:“我听到了闻颂,你说好,不准反悔!我可听到了啊闻颂!”
闻颂道:“嗯,不反悔。”
安樾顿时乐颠颠得像朵太阳花,嘴上没个把门的:“你真好呀,不继续问我吗?就这么答应我了?”
“因为这是你想要的。”
闻颂说罢,面色古怪一瞬,伸手去捂安樾的眼睛。
安樾吱哇乱叫地扳着闻颂的手:“干嘛呀干嘛呀,闻颂你耳朵怎么这么红?你在想什么呀闻颂?”
平稳的剑身倏地左右摇晃,在空中留下一片凌乱的痕迹。
姜慈云和沈妄一言难尽地看着那颠颠倒倒的流金银剑飞身而来。
“你们这两天又去哪儿鬼混了?”沈妄鄙夷地看着对面。
安樾顺着话堵了回去:“知道别人鬼混去了还问,你……唔唔唔!”
闻颂无可奈何地捂住安樾的嘴。
姜慈云笑道:“好了,既然你们状态都很好,那我们就开擂吧。”
咚——
咚——
两声雷鸣的鼓响震破天际,冰冷的女声很快出现:“众皆就位,即刻开擂。”
安樾听到这声音一阵恍惚,与闻颂对视一眼。
现在,尾生对他和闻颂而言不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而是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嗡”的一声,四人出现在红漆擂台上。安樾甫一睁眼就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