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伯“啧”了一声,直接挥手挡下飞身直入的红缨枪,疾步走向鸣箫:“这逆女,都被逐出宗门了还不消停……”
鸣箫猛地蹙眉,指尖闪过一缕和煦的微光,却骤然被阿伯打断:“又想用此阵逃脱?鸣箫,你可想好了,你这阁内还有数百孩童吧?”
阿伯大手一挥,海市蜃楼般的虚影如镜花水月般浮现在鸣箫眼前。鸣箫看到年纪尚小的孩子们瑟缩在角落,几个稍大点的装作镇定的模样,浑身浴血地横剑拦在最前方。
尾生的幽幽暗火包裹住孩子们,却在数万长剑虚影的攻势下摇摇欲坠。
鸣箫指尖的亮光倏地熄灭。
“这就对了,”阿伯一喜,大步跨到鸣箫身旁,一个巨大的圆阵从他们脚下亮起,“遁地千里,去影无形,现!”
白光一闪,烈烈赤火再次如鞭般狂甩而来。鸣箫尚未看清那火焰中的人,眼前的景象便骤然转变。
重重山脉层层叠叠,鸟啼声脆,岚雾四起,一派春光明媚。
安樾讶然道:“九疑山!”
闻颂接道:“尾生殒于此,鸣箫的阴魂阵也诞生于此,看来此处,是记忆中的最后之地了。”
头顶,鸣箫冰冷的声音传来:“你到底要做何交易?”
阿伯笑道:“我知生生阁之主控魂之力独步天下,那就请鸣箫,把我这袖里的恶鬼都附身入法器吧。”
鸣箫怒道:“你从我这里把孩子们掳走,现在又要我亲手置他们于死地?”
“如何能算死地?孩子们会在法器里实现价值,”阿伯话锋一转,“况且……杀人这件事对你而言并不陌生吧?”
鸣箫呼吸一窒。
“这些年你不会是在赎罪吧?想给这些孤儿一个容身之所,好抵消之前的罪孽,”阿伯大笑出声,“鸣箫啊鸣箫,就算你拯救再多孩童又有什么用?被你亲手杀死的双亲会回来么?被你屠掉的满村无辜老幼会放过你吗?别自欺欺人了!”
“闭嘴!”鸣箫冷道,“我还容不得你这种宵小评判!”
“可笑!我是天下第一宗门清疏堂的堂主,你又是什么?你只是个连戾气都控制不了,只能与魑魅魍魉为伍的阴沟里的老鼠!连双亲都能手刃,你又在这里跟我装什么仁慈?”
阿伯扬开衣袖,那些狰狞的小鬼再次拥挤出头,像是认出了鸣箫一般疯狂往前涌。
鸣箫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些孩子:“你说跟我做交易,我又能得到什么?”
“保你生生阁的那群怪物不死,如何?”
鸣箫嗤笑一声,抬起通红的眼睛狠狠盯住他:“好啊,那我们就开始吧。”
阿伯怀疑地瞄了她一眼,祭出一根光辉圣洁的长绳,将鸣箫的双脚捆了个结结实实。
“何必大费周章?你知道我是个瘸子。”鸣箫自嘲道。
阿伯了却一桩大事,心情颇好地解释道:“这可并非普通的绳索,是我专门为你们这种东西创造的,一旦被捆住,就算你发动移形换影阵也无济于事。”
“多此一举,”鸣箫冷声道,“你还不开始?”
阿伯挑挑眉,两指竖立,腰间的佩剑听令即动,在空中无限膨胀,形成巨大的银亮色虚影。
“万剑归宗!”
一声大呵,地动山摇,雷鸣般的轰隆声自远处蜿蜒而来,带起一阵飞沙走石。所过之处,大地撕裂,无数或金或银或赤或玄的长剑被唤醒,惊涛骇浪般的剑鸣响彻群山,惊起一滩白鹭直上云霄。
锵——!
长剑拔地而起,顺着大地撕裂的方向齐飞前奔,如同遇到食腐的鱼群。几息间,鸣箫和阿伯面前便悬立着数不清的灵剑,如同一座座小山般的海市蜃楼。
“请吧,”阿伯显然对自己能唤醒万剑的磅礴灵力十分自得,翘着胡子恶声道,“别想耍什么花招,想想你阁内的那群怪物。”
鸣箫神色冰冷,手腕轻轻转动抬起,阿伯袖间的那些小鬼就像是找到了撑腰的长辈般哭泣着长啸而来。
尖细的鬼叫直刺耳膜,阿伯狠狠拧眉,眼中嫌弃无比,而身处高音漩涡中心的鸣箫却置若罔闻,只用手指挨个轻轻碰过小鬼们的头。
清透的松绿眼睛此刻水雾弥漫。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们,如果你们没有遇到我就好了……”鸣箫喃喃道。
腰间鸟喙当眼的鬼娃娃倏地一颤。
“还不快点!吵死了!”阿伯怒喝道。
鸣箫端坐于千魂万魄之中,哭泣的小鬼们如流星般在她周遭横冲直撞,却都只想离她近点儿。
氤氲的黑雾缓缓从鸣箫的肌肤中泄出,如一双柔和的手轻轻托住四处乱窜的小鬼。小鬼们忽的平静下来,无数幽幽绿光直直地投向鸣箫。
“上天偏爱我族,可这世道却容不下我族……”
阴风笼罩,一股黑气直冲霄汉,鸣箫身下倏地亮起一个纹路极为复杂的巨型玄阵。各路小鬼如有感召般交错四散,前往东西南北四个方位静立而待。
“孩子们,我们改变不了什么,但或许我们能留下点什么,”热泪夺眶而出,鸣箫笑道,“也许百年后,也许千年后……但也就是,辛苦你们这群孩子了……”
霎时,旗幡招展,绣带飘扬,猛烈的黑雾一息间爆裂四散,笼罩九疑上百座山脉。
轰隆隆——轰隆隆——
暗紫色的闪电如火蛇般直劈而下,鸣箫微阖上眼,耳边是阿伯惊惧的咆哮。
“阴魂,阵起。”
嗡的一声,大地鸣裂。
魂魄活生生从鸣箫体内剥离而下,在剧痛喘息的片刻,她听到一声愤恨至极的:
“鸣箫!”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粘稠,像血。鸣箫模模糊糊想。
“交出那孽障!”
“你被逐出宗门还死不悔改?那孽障杀死的是你父亲!”
“枉负盛名!阴狠至极!那孽障害了这么多人,谁又替那些孩子喊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