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如威压向安樾袭来。
安樾扭头望向闻颂,闻颂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秘境外那乌泱泱的人群与他毫无瓜葛:“我随你所想。”
闻颂继续道:“千年已过,我不介意让那群人再回味一下阴魂阵的滋味。”
安樾垂下眼睑,睫毛剧烈颤抖。
周遭落针可闻,就连一向话多欠扁的沈妄都安静地站在原地不动。
倏地,一道璀璨无暇的光芒自萧翊歌体内冒出,缓缓升空。
安樾猝然蹬地而起,伸手去触碰那仿若星辰的光芒颗粒。
霎时,灿若锦缎的曦光遮蔽天色,覆盖连绵不绝的数百座山脉,安樾的身影也逐渐消融其中。
姜慈云和沈妄眯着眼垂下头,却见闻颂仍一动不动地遥望着那灼日般的辉光。
姜慈云有些恍惚,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尚在清疏堂忍受折辱的闻颂。
三年前安樾唤醒骨琴吉光时,闻颂也是如此这般,直视灼日。
叮——
光团化为轻柔的烟雾,缓缓融入安樾眉间裂开的缝隙。如久旱逢甘霖,安樾全身的筋脉都暖洋洋的,有种说不出的舒爽,像冬夜烤火。
光线收束,安樾的身躯缓缓下坠,被闻颂接了个满满当当。
安樾摸了摸自己的额间,这个饱受摧残的部位已经恢复了原先的光洁无暇。
他从闻颂怀里跳出,给了闻颂一个放心的眼神,对萧翊歌道:“前辈,为何继承这岁寒之眼不需要我做任何事?”
此前,吉光需要他猎杀疫鬼,阴魂阵需要闻颂逐一攻破四个子阵与一个母阵,可为何继承这件天级法器就如此顺畅,整个过程甚至不过几个呼吸。
萧翊歌道:“天级法器只认人,从来没有继承条件一说。鸣箫的阴魂阵需要激活起阵,比较特殊,但至于你那骨琴,当是有人扣下来了。”
安樾一怔,与同样持有天级法器的姜慈云对视一眼。
姜慈云缓缓握住腰间的照夜白,自嘲似地低笑一声。
看来当初姜慈云为了唤醒照夜白也杀过疫鬼。
“尾生秘境试炼全部结束,”萧翊歌将苍衍重重置向地底,连绵不绝的山脉霎时剧烈摇晃起来,“秘境即将崩塌,还望各位抓紧时间离开。”
安樾的身躯左摇右晃,与闻颂咚的一声撞在一起。他摸了摸被闻颂胸膛撞得发酸的鼻子,对姜慈云他们说道:“大师兄,你和沈妄要跟我们一起走吗?”
沈妄嗤笑一声,扛着红缨枪摇摇晃晃向九疑山入口走去。
姜慈云无奈地看了沈妄一眼,答道:“我同沈妄留在仙门世家替你们拖延善后,小师弟,此去保重。”
说罢,照夜白出鞘,姜慈云冲闻颂礼貌颔首,来到沈妄身边,与沈妄并肩而立。
秘境一旦完全崩塌,那个位置便直面众仙门。
“安樾。”
一道淡漠的声音拉回安樾的视线,安樾扭头,见萧翊歌的身影已开始逐渐消散。
安樾着急道:“前辈,你的神识可不可以入藏魂坛?鸣箫前辈的残魂也在里面,她见到你会很高兴的。”
萧翊歌摇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不过一缕□□秘境的神识罢了,我在此迎候千年,任务已经完成了。”
安樾道:“那您和鸣箫前辈……鸣箫前辈再也见不到尾生了吗?”
“我和鸣箫……”萧翊歌漠然的声音依依不舍地从这四个字上拖过,“终会再见,但并非现在。”
轰隆!轰隆隆!
春光明媚的地方霎时乌云密布,火蛇般的闪电狂甩而下,硕大的山石不断从顶峰急速滚落。
和煦的辉光自安樾灵台溢出,一个巨大的圆阵出现在安樾和闻颂脚下。
安樾急着迈出两步,还是想尝试一下能不能封存萧翊歌的神识,却被萧翊歌一枪顶回闻颂怀里:“别做无谓的尝试。”
她的下半身已化为滚烫的风消散在九疑山:“有你们这样的后生,我和鸣箫都很满意。”
“此去珍重。”
脚底光芒大振,安樾在一片柔和的辉光中看到萧翊歌大笑着上前,手里的红缨枪一如千年前般烈烈如火。
“吟白小儿,你可还记得我?!”
秘境摇摇欲坠,轰然崩塌。最后,安樾看到了吟白惊怒交加的神色,龙吟般的剑鸣响彻群山。
人声鼎沸,但逐渐离他们远去。
嗡——
再次睁眼时,一片醒目的白刺得安樾微微阖眼。
万里冰封,苍茫的白一路延伸到天际,冰晶颗颗粒粒闪烁着太阳的光辉。四面八方都是单调的白,没有路,没有声音,只有厚雪堆积出的褶皱,仿若众神遗忘之地。
身旁精壮的胸膛一起一伏,在冰天雪地中,安樾看到了闻颂呼吸的形状。
他眨眨眼。
倏地,一声哀嚎直冲天际。
安樾手脚并用地死死挂在闻颂身上,脑袋还一个劲地往闻颂咯吱窝底下拱:“好冷好冷好冷!我要冻死了我要冻死了!呜呜呜呜我真的要冻死了!!”
怀里的身躯狂颤不止,腰被一双长腿牢牢钳住,闻颂一手托住安樾的屁股,一手按在安樾的背上,将暖洋洋的灵力输往安樾体内。
“怎么会这么冷,”闻颂环视周遭,立马择出一个方向大踏向前,“安樾,你的灵力呢?这么快就被那法器吸食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