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命多时的阴魂阵没派上用场便被收回,闻颂派出一只小鬼跟在宋子谦身后一路远行,确认这人没什么异常后才将神识收回。
一转头,只见安樾怀着崇高的敬意将仅剩的一只猪蹄用油纸仔仔细细包好。
节骨分明的食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闻颂沉吟道:“安樾,你怎么看?”
安樾认真道:“简直是人间美味。”
闻颂:“……?”
他静静地凝视着安樾对猪蹄虔诚地拜了两下,又像怕谁抢了似的左右环视两圈,收到储物袋里后还满意地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袋口。
闻颂面无表情道:“不冷了么?”
为了个猪蹄连手都不牵了。
安樾拨浪鼓似的摇头,连忙将自己的手塞进闻颂的掌心:“你还吃猪蹄的醋?”
“没有,”闻颂毫不犹豫地否认,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想吃,明日我们再去买一桌。”
安樾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倒也不是,我只是喜欢吃白食。”
闻颂罕见地被噎了一下。
安樾不好意思地咳嗽两声,正色道:“方才是在说普济堂的异象吗?”
闻颂道:“你有想法么?”
安樾思忖道:“方才宋子谦讲得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各种异象之间似乎没什么联系,又是鬼打墙又是走火入魔的,但若非要扯上点什么东西……便只有一个人。”
他与闻颂对视,从闻颂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安樾笑道:“种种异象中,只有宋子谦的师尊,辞水被单独点名了,这异象的源头也与辞水有关。”
闻颂补充道:“女弟子追杀辞水……也很符合宋子谦口中寻仇的传闻。”
安樾奇怪道:“可方才按照宋子谦的意思,这只是捕风捉影,并没有弟子将异象联系到辞水头上,这辞水竟如此德高望重吗?”
闻颂颔首道:“不论在漠北,还是在整个修真界,提到此人皆是一片清誉。在宫槐陌,我也有不少族人曾获得过此人的接济。”
安樾闻言垂下眼睑思忖着什么,身体却下意识地钻进闻颂怀里。
闻颂的目光钉在安樾蹙着眉思索的小脸上,良久,轻笑一声,将安樾横抱而起来到床榻边。
安樾双手环抱闻颂的脖子,轻声问道:“闻颂,你对此人的态度如何?”
闻颂淡道:“没什么看法,不必顾及我的族人,想说什么说便是。”
安樾松了口气,在烛光下抬起一双潋滟的琥珀杏眼,认真地看着闻颂:“我觉得辞水并非表面的两袖清风。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准确,但起码他与其他宗门的关系并非传闻中的客气。”
闻颂一边熟练地脱下安樾的靴子,一边道:“如何得知?”
安樾道:“方才宋子谦说我大师兄和沈妄皆被领回宗门盘问,这之后的事当属宗门机密。我虽不知乾宵宗的作风,但吟白断然不会将我大师兄未继承岁寒之眼的事大肆宣传。”
他盖棺定论道:“若他当真与世无争,又如何能在一天内得知清疏堂的这等机密?”
闻颂颔首道:“不错。此人对岁寒之眼也有一定了解,消息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灵通。”
安樾想了想,问道:“宋子谦如何了?有异常吗?”
闻颂瞥了安樾一眼,神色古怪。
“他告密了?”
“……非也。”
闻颂召出玄阵,霎时,震若雷鸣的呼噜声响彻屋内。
安樾一激灵,颇为羡慕道:“我的睡眠质量什么时候才能像子谦兄那样好……”
闻颂漫不经心道:“你晚上不是修炼么?”
“那是睡不着的无奈之举呀!”
“为何睡不着?”
安樾双手后撑,沉默地看着闻颂帮自己脱下袜子,又看他用灵力再次烘热小二送上来的水,随意取了条脚巾,仔仔细细地替他擦脚。
似乎方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问。
“闻颂……”安樾小声喊道。
闻颂手下的动作一顿。
倏地,安樾腰肢一软瘫在榻上,像尾活鱼似的疯狂左右拧动,嘴里告饶道:“哈哈哈哈哈闻颂你干嘛,哈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哈哈哈,放过我呀哈哈哈哈哈——”
一直等安樾的力气散尽,闻颂的手才从安樾的脚心移开。
安樾像只小虾米似的蜷缩起来,双肘挡住脸,胸膛急剧起伏。
明明被闻颂欺负了一番,安樾却还是下意识拱进闻颂怀里寻求宽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