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颂轻笑一声,不费什么劲地将安樾遮挡脸的手拿下。
烛光影影绰绰地拢在安樾的半边脸上,柔化了他的面部线条。一双琥珀杏眼仿佛水光潋滟的湖泊,在明亮的火焰中微微睁大,可怜巴巴地望向闻颂。
“闻颂……”安樾放软了声音。
闻颂一眨不眨地盯着安樾的脸。
忽然,安樾感受到了一个存在感强烈的东西。
“……?”等他意识到是什么,眼睛迅速瞪大,脸腾一下红了个彻底。
安樾逃似的翻过身,四肢并用地向前爬去。可还没爬出个两步,就被闻颂捉住脚踝向后一扯。
“啊!”手一顿乱抓,整张床榻被安樾挣扎得凌乱无比。
身后的闻颂一言不发,只三两下用被褥将安樾包了个严实。
“你……”一双大手隔绝了安樾的视线,安樾甚至都没看清闻颂的神色。
但闻颂向来平淡无波的语气此刻有些慌乱:“不想同我说的话,不说便可。”
安樾长长的睫毛在闻颂的掌心中一下一下抖动,闻颂只觉得这细微的痒意如电流般窜入手臂,直抵心脏。
身下的人脸很小,闻颂一只手便盖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个瘦削精致的下巴。被褥禁锢了四肢,闻颂压在安樾身上,自上而下地凝望着那乖乖不动的人。
忽然,安樾张了张嘴,闻颂又立马补充道:“不必因为这种事向我道歉。”
安樾又安静下来。
闻颂望了望自己高耸的下身,深吸几口气,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僵硬地撤开自己的手。
只见安樾那双琥珀杏眼巴巴地看着他:“到点了,我该修炼了。”
“?”闻颂不可置信地看着安樾。
安樾扭动两下腰肢,理直气壮道:“就算这岁寒之眼会蚕食我的灵力,但只要我不停修炼,不停进阶,总还是会有修为傍身的。快点快点闻颂——”
闻颂梦游似的把安樾从被褥中拔出来,就见安樾眼神坚定地坐到他怀里取暖,还不忘抬头嘱咐一句:“闻颂,你也要快点开始修炼哦,时间不等人。”
说罢,他便闭上眼睛运转灵力。
烛光绰绰,闻颂一手按着太阳穴,一手环抱住安樾的腰,轻声叹了口气。
对他而言,这个夜晚还很长。
*
“闻颂颂颂颂颂——”
打鸣般的叫声让闻颂在睁眼的刹那便拔剑出鞘:“怎么了?”
面前却是站着个一袭轻纱粉衣的女修。那女修头上插着几朵粉蓝色的飞燕花,一双狭长的桃花眼仿佛酿蜜般甜,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女修转了个圈,裙摆如重重叠叠的花瓣般展开:“闻颂,我这身好看吧?谁都认不出我!”
声音却还是熟悉的清亮柔和。
闻颂目不转睛地盯着变装后的安樾:“女修的衣物,你从何得来?”
谄媚的声音霎时透着门缝传来:“客官,您还满意吗?这可是我从春在城最大的成衣铺买来的!这家店只卖当下最时兴的装扮,质量更是没得说!”
顿了顿,一道压低了的气音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呸!他那个吃软饭的道侣真让人恶寒!又是让人掏房钱,又是让人换女装的!不就是为了满足他的恶……”
砰的一声,安樾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小二和掌柜面前。
小二和掌柜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灵石都不讨了,连滚带爬地挤下楼,还不忘继续谄媚道:“客官您休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们!随时!”
冰冷的杏眼目送二人滚远,安樾又唰地关上门,见闻颂还是眼都不眨地盯着他,心头莫名泛起酸意。
“闻颂,你喜欢我穿女修的衣服吗?”
闻颂收剑入鞘,淡声道:“换装作用不大,无论男修还是女修,如若灵力不变,旁人依然能一眼认出。”
安樾倏地将脸换回了原本的样子,一双琥珀杏眼死死盯住闻颂:“那你喜欢我穿女修的衣服吗?还是喜欢方才那张脸?”
闻颂直直地回望道:“无论你变成何种模样,我都能认出;无论你作何装扮,我都喜欢。”
安樾像是没听懂这两句话,眨巴两下眼睛,又倏地在房内抱头鼠窜,风似的袭倒一片桌子椅子:
“这样、这样啊——子谦兄该等急了吧,哈哈,我们吃个什么遮掩灵力的丹药便走吧!子谦兄该急了,嗯,该急了。”
他胡乱掏着易容丹和掩灵丹往闻颂嘴里塞去,三两下把发间的花全部拔出,又火速褪去淡粉的华丽绸缎。
不一会儿,两个面目普通,丢到人海中都不会让人多看一眼的散修黏黏糊糊地牵着手走出客栈。
矮了快一个头的散修打了个喷嚏道:“还是好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