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这边就是卧房……哎哟!”宋子谦突然捂住脑袋蹲下身。
安樾好奇地上前,曲起白皙的食指,试探地对面前的空气敲了两下。
咚!咚!
短粗沉闷,像是实心的。
“哇,真是鬼打墙啊。”安樾上下左右摸索着,蓦然旋身挤进两片看不见的墙缝中,还伸手招呼着后面两位,“快来快来,这样就能进去了。”
闻颂面无表情地盯着泪眼汪汪的宋子谦。
宋子谦连忙拍拍屁股跟上安樾,把自己挤进墙缝中,像只螃蟹般艰难地穿行:“岳兄,你别嫌弃,咱这宗门这几天就这样哈哈哈哈——”
安樾率先通过墙缝抵达卧房门口,扭头只见闻颂那大高个一脸菜色地从看不见的墙壁中小步踱来,硕大的胸肌都被挤得微微回缩,整个人好不狼狈。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宋子谦还以为安樾在笑他,也跟着嘿嘿笑,却骤然被闻颂一脚踹飞出墙缝。
“哎哟——”宋子谦揉揉屁股,呲牙咧嘴道,“岳兄,好身手。”
他说着打开离他们最近的厢房门:“房内都提前收拾干净了,两位今晚就在这里将就一晚吧。”
安樾问道:“就一间?”
宋子谦道:“一间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
窒息般的沉默过后,闻颂一个健步把安樾拎到屋内,关门前还不忘对宋子谦颔首道:“辛苦。”
宋子谦受宠若惊地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命苦……害不辛苦。”
说罢,他便脚下带风似的溜走,间或夹杂着几声撞墙的哀嚎。
闻颂环视一圈周遭,掩上门后立刻布置结界。
“我可以随意说话了吗?”安樾正色道。
闻颂正巧也想同安樾讨论一下今日的见闻:“嗯。”
安樾深深吐出一口气,像只老鼠般蹦上蹦下地绕着闻颂打转,嘴里不停重复道:“闻颂闻颂闻颂闻颂闻颂——”
闻颂被他喊得脑袋发晕,险些不认识自己的名字,嘴角却已经诚实地微微翘起。
他伸手捉住跳来跳去的安樾,笑问道:“为何要喊我的名字?”
安樾那双漂亮的琥珀杏眼此刻亮若晨曦,闻言不假思索道:“因为今日易容换灵后都没喊呀,你再让我叫会儿,明日又喊不了啦,闻颂闻颂闻颂闻颂——唔!”
猝不及防,闻颂一把抱起安樾放倒在床榻上。
“你干嘛……”安樾弱弱抗议,有一搭没一搭地推拒着闻颂坚硬的胸膛,心虚地移开视线。
闻颂凑近道:“怎么不敢看我?”
“谁、谁说的?”安樾的睫毛剧烈颤抖,目光左右游移许久才鼓起勇气看向闻颂。
平平无奇的脸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安樾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得一分不差的深邃而锋利的五官。
那一双压迫感极强的松石绿眸此刻笑意盈盈,正清透地倒映着安樾飞红的脸颊。
闻颂耳垂上的红玉挂坠间或跳动,一时晃了安樾的眼,安樾只觉得呼吸困难,眼前一片混沌。
屋内的地龙烧得正旺,安樾的额间悄然覆上一层薄汗。
他注意到闻颂的目光下移,好像盯着他的嘴唇。
安樾突然喉头发紧,下意识探出红舌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闻颂……”
闻颂的目光更晦暗了,他试探地拉近与安樾的距离,见安樾颤着眼睫并未反抗,便缓缓将自己的身影覆在安樾身上。
安樾的大脑一片空白,直至炽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他才如梦初醒般猛地推开闻颂:
“闻颂,我好热!”
闻颂双手后撑支住身体,怔了好一会儿才缓声重复道:“热?”
“嗯,啊,也不是热,就是,就是……”安樾的余光突然瞥见闻颂身下鼓鼓囊囊的一团,霎时脸色爆红,把自己缩进被褥当鹌鹑,“我们很忙,很忙呢!你、你怎么看辞水和那老头的事?”
闻颂没有回答。
被褥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安樾把自己蜷缩得更紧了。他在心里唾弃自己鬼迷心窍,明明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有一堆事要干,怎么就、就……
“安樾。”闻颂的声音很平静。
安樾一怔,犹犹豫豫地从被褥里露出半个脑袋,一双潋滟的琥珀杏眼此刻惊惧交加,仿佛只要闻颂一动作,他就会飞快地钻回原位。
“你觉得普济堂的异象与红鼻老头有关联么?”闻颂眼神清明,语气正经,似乎方才的旖旎氛围从未出现。
安樾抿了抿嘴,思绪逐渐回到正轨,紧攥着被褥的手也渐渐放松:“在今日之前我不觉得有关联,但……我们白日里碰到的第一个异象便打破了我的猜想。”
他们白天跟着宋子谦将整个普济堂逛了一遍,除了感慨这名不见经传的吊车尾宗门竟该死的有钱外,便没有什么新意。
见到的异象无非是先前就提过的,什么女弟子追杀辞水,什么已经拆除的建筑又再度凭空出现之类的。
除了第一个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