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
“安樾,树荫的那个樾,但我不知道怎么写。”
“你知道你今年几岁了吗?”
“九岁。”
安樾又一次坐在了黑乎乎的地洞里,说着同样的话。
刚才他那句“别跟我扯上关系”一说出口,瞬间就回到了暴雨如注的垃圾桶旁,陈泽又来捡了他一遍,他醒过来后又在同高奕讲一些车轱辘话。
“我这边还有两个弟弟……”高奕斟字酌句,和煦温柔的神情与方才一模一样。
安樾低垂着头,目光发直,思绪纷繁复杂。
这么重新来过一遭后,看来这个幻境必须按照他的记忆进行下去。
但是要进行到哪个节点呢?必须全部走完吗?可不可以提前破局?闻颂又在经历什么?
若是真要全部走一遍,那岂不是……
“安樾?”高奕用毛茸茸的爪子推了推他。
安樾猛地回过神:“怎么了,高奕哥哥?”
“你在发抖,”高奕探了探安樾的额头,“烧已经退了呀,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安樾摇头:“没有,没有不舒服,我就是觉得……我是天底下最幸运的小孩。”
他对高奕笑了笑。
高奕瞧他眼底泛着光,没多想,拍了拍他的背:“那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生活?那俩小子虽然闹腾了点,但都没什么坏心思,你会喜欢他们的。”
安樾表现得一如九岁时的那般欣喜若狂:“要!我要!谢谢高奕哥哥!高奕哥哥我最喜欢你了!”
红毛松鼠伸爪摸了摸安樾圆滚滚的头:“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呢。”
安樾摇头晃脑地将手里的橡果藏进颊囊,含含糊糊道:“高奕哥哥,那两个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快了,”高奕递给他今天的第三颗橡果,“都快下班了,我出去看看。”
安樾一把扯住高奕:“不能……带我出去吗?”
高奕把这只小花栗鼠拎起来放在蒲绒做成的床上,无奈道:“刚退烧就要折腾?小孩子要多睡觉。”
“那要是哥哥们回来了……我要怎么、怎么叫他们……”安樾抠着身下的蒲绒。
其实他想问的是怎么区分周希和陈泽,但一紧张就词不达意了。
好在高奕是只细心的鼠鼠,一眼就看穿安樾在焦虑什么。
“周希是花枝鼠兽人,陈泽是飞鼠,”高奕耐心地重复道,“现在在地底,他们都会用原形进来的。”
安樾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羞得面色通红,头越低越下。
高奕想了想,道:“周希最喜欢哭,经常大惊小怪,陈泽就爱耍帅,经常幻想自己拯救世界,一身毛打理得比明星还顺条儿。”
他一句话就把两个弟弟的底裤抖了个干净,逗得安樾破涕而笑,仿佛自己同两位哥哥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
高奕见安樾笑了,满意地拍了拍他的头:“睡吧,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
小花栗鼠一双豆豆眼亮晶晶的:“嗯!”
高奕很快就从洞里钻了出去。
小花栗鼠把自己蜷缩成一小团,眼睛紧闭,尾巴不安地摆来摆去。
他小时候在电话亭睡过,在桥洞睡过,在灌木丛里睡过,虽然经常被各种各样的声音惊醒,但好歹也能经常做个吃糖的美梦。
跟高奕三人生活后,他更是夜夜酣睡,天天要到陈泽上班等不及了一脚踹醒他去上学才会彻底清醒。
现在他虽然是九岁的身体,却依旧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睡过连续三小时以上的觉了。
安樾在心中数着数。
数到一千零九十时,他缓缓睁开了眼。
几个呼吸过后,洞穴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你是哪里来的鼠鼠?这是我家!!!”
来了,他的第二个哥哥,十五岁的周希。
安樾假装被吓得弹动一下,立马被像龙卷风似地刮过来的周希随意拎起尾巴。
黄橙橙的花枝鼠恶狠狠地从头到尾地打量了一遍安樾。
安樾被倒拎起来,浑身颤抖,一双豆豆眼盈满泪花,带着浓重的哭腔道:“周希哥哥?”
……好久不见。
安樾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花枝鼠听到这声哥哥凌乱了一下,愣愣地松开蓬松的大尾巴,把小花栗鼠端端正正放在床上,恍惚道:“你叫我什么?”
安樾知道,当时陈泽被捡回洞里时周希很开心,因为这样一来他就不是最小的了,终于也有人叫他哥哥了。
但没想到捡到的臭屁小孩死活不肯叫。
陈泽声称周希只比他大了三岁,况且他的原形比周希要大,叫哥哥有失他飞鼠的威武形象。
两只鼠打得鼠毛纷飞也没分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被高奕各打五十大板,强行握手言和。
周希斗争了整整四年都没从陈泽嘴里听到的称呼,就这么莫名其妙从一只陌生的小花栗鼠口中听到了。
“你是高奕哥捡回来的?”周希强撑着自己刚进来的气势,恶狠狠道。
安樾答得断断续续:“是、是陈泽哥哥捡我回来的……”
“不许叫他哥哥,”周希疯狂摇动安樾的鼠头,“自己不肯叫哥哥,还捡个崽子回来叫自己哥哥,这小子忒不要脸!就叫我和高奕哥哥,不要叫陈泽,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