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樾被晃得头晕目眩,刚要答应下来,门外紧接着传来一声暴喝:“周希!你在教他什么?!!”
一只通体雪白、毛发锃亮的小鼠猛地扯开周希,将安樾藏在身后:“我不叫你哥跟他叫不叫我哥有什么关系?他是我捡回来的,就该听我的!”
飞鼠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怒火。
两只鼠鼠剑拔弩张一秒,同时揪上对方挺立的胸毛,大打出手。
“叫哥哥叫哥哥!我让你叫哥哥听见没有?!”
“就不叫就不叫!有本事你长得比我高比我大啊!”
安樾撑着下巴蹲在一边,饶有兴趣地看漫天鼠毛纷飞。
他也好久没见到两位哥哥打架了。
一顿狂暴的吱吱声过后,陈泽揪着周希的耳朵,周希踩着陈泽的尾巴,两只鼠面目狰狞,谁也不肯放过谁。
“你先松手!”周希龇牙咧嘴。
“凭什么?你先!”陈泽毫不示弱。
眼见两鼠战况即将升级,安樾适当地挤出两滴眼泪,颤声道:“高奕哥哥……我要高奕哥哥。”
两只小鼠神色一凝,唰地放开对方,围上安樾:“高奕哥去哪了?他今天不是休息吗?”
安樾道:“我不知道……高奕哥哥说你们快下班了,他要去看看,就、就出去了……”
两只鼠鼠的脸色顿时黑如铁锅。
“周希,你去便利店那边找,我去东街。”
“嗯,半小时后没找到立马回来。”
“好。”
称呼大战偃旗息鼓,两只鼠鼠迅速敲定好路线,还不忘嘱咐安樾留在家里不要离开。
可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一道虚弱的声音从地面模模糊糊传来:“周希……陈泽……”
两只鼠鼠一愣,迅速窜出地底。
“高奕哥!!!怎么……”
“嘘,先回去。”
满身是血的红毛松鼠被周希和陈泽吃力地架回来,安樾“嗖”地爬起身,十分有眼力见地将蒲绒床让了出来。
“高奕哥,”周希嘴巴一瘪就哭了出来,“谁咬的你?那只黄狗?还是那只老虎?”
高奕艰难地摇摇头。
陈泽一声不吭,红着一双大眼睛去另一个地洞内拿出鼠鼠体型专用的绷带和酒精,熟练地帮高奕处理伤口。
安樾站在洞穴门口,尽量把自己缩小减少存在感。
却被高奕唤道:“安樾,过来。”
顶着另外两位哥哥沉重的目光,安樾战战兢兢走上前:“高奕哥哥……”
红毛松鼠吃力地解下小包袱,颗颗饱满的瓜子如瀑布般倾泻而出。
安樾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小山般高的瓜子。
小时候的他觉得高奕是世上最会打猎的鼠鼠,每次都能带回来很多食物。
但现在长大了一看,这分明只有两三只鼠的分量。
有了他,高奕就吃不饱。
“你们三个分着吃,我先睡会儿,”高奕瘫软在蒲绒上,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发现洞内没动静,又抬头催促道,“怎么不吃?喜欢饿着?”
“呜呜呜呜呜哥哥——”周希瞬间溃堤,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住高奕,“哥哥我会努力工作的呜呜呜呜呜——”
高奕面露嫌弃:“瞧你这点出息,你看看小泽……”
小小的飞鼠也梗着脖子,抽噎着抱住高奕。
高奕一手一只鼠,被两个弟弟哭得哑口无言。
一抬头,还有一只小花栗鼠抱着尾巴啪嗒啪嗒掉眼泪,却不敢上前抱他。
高奕艰难地抽出一只手:“安樾,来。”
安樾再也克制不住,嗖地窜上床,抱住高奕的脑袋哭得周希还大声:“哥哥,你不要养我了哥哥,我会吃好多东西……”
高奕艰难地从安樾毛茸茸的腹部拔出头:“瞎说,一个小孩儿能吃多少?我养得起。”
安樾的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淌。
他觉得他真变回了九岁的小孩,要不怎么会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是想哭呢。
三个哥哥被他惊天动地永无止境的哭嚎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来安慰他。
安樾坐在三个哥哥中间,一面觉得心里满满的,一面又克制不住地自厌。
他出于私心,没有告诉哥哥们自己在原先捡垃圾的地方有个外号,叫扫把耗子。
任何给过他吃的,帮助过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他是个扫把星。
九岁的他固执地认为这只不过是别人讨厌他,随便编造出来用来排斥他的理由。
他会和三个哥哥一起认真生活,也会努力读书,努力受教育,让哥哥们再也不用饿肚子。
可现在,他知道后来发生过什么,所以他也知道,这个外号并非空穴来风。
他就是个灾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