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樾擦干残留的眼泪,把剥好的橡果用小包袱装好,吃力地拖到洞穴门口,对警惕的哥哥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哥、哥哥,吃橡果。”
*
安樾机械地把一本本教材收进书包。
“安樾,说好了,一本作业一个币,你千万不要忘记啊!”一个皮肤白皙的男生喊道。
安樾“嗯”了一声。
男生想了想,补充道:“你记得故意错几个,全对的那次可把我害惨了!”
“好。”安樾背上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奇怪……”男生疑惑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安樾抬头看了看如火的夕阳,加紧脚步往一条苍蝇嗡嗡旋绕的巷子里走去。
嘹亮的口哨自身后响起。
安樾抿紧了嘴,加快脚步,头也不回。
“安樾,给个面子啊,我都在这儿等你好几天了。”吊儿郎当的男声如同甩不开的鬼影,在狭窄的巷道中无限放大。
安樾依旧专注赶路,目光紧盯着脚下不断闪过的垃圾和臭虫。
“啧。”男生有点不耐烦。
书包被猛地一扯,安樾连连退后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下身形。
他侧过头,平静道:“放开。”
男生立马乐了:“小时候你为了讨颗糖吃还一口一个远哥哥地叫我,怎么长大了不待见我了?”
安樾挣扎了一下,重复道:“放开我。”
男生无视了这句话,笑嘻嘻道:“不过你现在倒是越来越漂亮了,小时候瘦巴巴的还看不出来,没想到……”
“安樾!”巷子深处,一个身量高大,剑眉星目的男人拿着一根棒槌,皱眉看着这边。
“嘁,高奕看你看得比谁都紧,没准就等你长大把你卖咯。”男生立马松开安樾,双手举起,示意自己什么都没做。
但他眼睛一转,猛地贴近安樾,低声道:“你知道你那几个好哥哥在做什么吗?周希不见了吧?”
安樾颤抖了一下。
“我告诉你,他进去蹲了,”男生的声音如毒蛇般黏腻,“你那几个哥哥都进去过,为了养你。你自己再好好考虑下要不要跟我。”
“赵远来!”高奕提着棒槌杀过来。
赵远来冷哼一声,到底没敢对上比他高了半个头的高奕,脚下抹油般开溜。
高奕抓住安樾的肩膀上下检查:“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安樾没应声,推开高奕的手:“周希哥哥今天回家了吗?”
高奕怔在原地。
安樾抬起通红的眼睛:“高奕哥哥,养我是不是很累?”
高奕哑声道:“胡说……赵远来跟你说什么了?”
“……陈泽哥哥之前消失了几个月,你们跟我说他在外地找到了工作;一年前你也不见了,周希哥哥说你去跟外地的朋友借钱了,”眼泪决堤而出,明明是质问,安樾却不敢太大声,“这次要怎么说?周希哥哥去找弃养他的父母了吗?”
高奕面色惨白。
“哥哥,虽然我年纪小,但我们是一家人……你们为什么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安樾盯着高奕身后跟出来的陈泽,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三年时光如水淌过,当初那只臭屁爱美的飞鼠也隐隐有了男人的身架,宽肩窄腰。
只是他越来越沉默,安樾甚至很少看到他梳理毛发的模样,每天早上只随便洗把脸就潦草出门。
周希也不再爱哭,哥哥们似乎都一夜成长为可靠的大人,站在他身前为他遮风挡雨。
但安樾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
安樾轻声道:“赵远来说你们要靠轮番偷窃,轮番进去来养我,问我要不要跟他……哥哥,他是不是很有钱?”
陈泽当即“操”了一声,夺过高奕手中的棒槌,嘴里骂着安樾从未听过的脏话,疾步往赵远来离开的方向走去。
安樾一把拉住他:“他不是第一个这么问我的人。”
高奕瞬间握紧了拳头。
陈泽怒道:“还有谁?告诉我!我今天就一并把这群狗爹养的全收拾了!”
安樾沉默半晌,深深低下头:“哥哥,我可不可以把脸刮花?”
“你脑袋被门夹了?!”陈泽一把甩开安樾的手,吼道,“就因为那几个畜生,你就要这么对自己?!你这条命是我捡的,我不准你这么对自己听见没有?!!”
安樾的肩头颤抖:“可是很累,哥哥……我们已经搬了三次家了,你们每天都要提前半小时守着我回家,家里还总是进一些莫名其妙的人……”
他倏地大哭起来:“哥哥,你们累不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