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的一生与波本纠缠在一起的开端,是一个看不见月亮的雨夜。
那时候波本的搭档苏格兰死了,并被证实是潜伏在组织多年的卧底。
大概因为这个缘故,组织里人人对波本避之不及,仿佛他周身已经沾染了不洁的气息。没人愿意去填补那个空缺,那个注定被猜忌的位置。
琴酒就是这时候找到莲的。他约他在一家酒吧碰面。
莲坐在酒吧靠窗的位置,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街灯渲染成一个朦胧的光圈,就好像夜晚的太阳,那虚假的、人造的光明。
侍者问两人点什么饮品,莲随手选了热可可。
而琴酒则笑了笑说:“苏格兰威士忌。”
莲瞬间皱眉。
琴酒晃了晃手中的酒,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起浮:“对于他,你怎么看?”
“可耻的叛徒。”莲抱怨道:“平日里一副光风霁月的样子,把所有人的好感都赚足了。现在想想,他一开始就不像会与我们同路的人嘛。”
“‘与我们同路的人’?那种人应该是怎样的?”
莲喝了一口热可可。“说不上来,总之绝对不是苏格兰那种时不时微笑的人。”
琴酒的碎发遮住了眼睛:“波本这个人,不是也不时不时就微笑吗?”
“波本?”
莲的脑海里出现了波本的轮廓:金黄的头发,麦色的皮肤,无论是聊天还是杀人时都在上扬的嘴角,和永远无法到达眼睛的笑意。
“不是那种笑。”
“看来你对他很留意嘛。”
莲愤愤地看了一眼琴酒:“听说记忆力差的人会嫉妒记忆力好的人,看来这句话是真理啊!”
琴酒没说话,只是喝着威士忌。他喝完了酒,再开口时,已经换了个话题。
话题从苏格兰转向波本,他简要陈述了一下波本搭档空缺的窘境,随后说:“那个位置,你有意愿吗?”
琴想让他去和波本搭档?莲有些意外。
莲问:“这是建议还是命令?”
“都不是。”
“那这是什么?”
“任务。”
莲的目光微微一凛。“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是——”
“不是可能,他一定是。”
琴酒终于把视线转到莲身上,那祖母绿宝石色的虹膜让人联想到蛇眸。
他的眼底既有厌恶,也有轻蔑,甚至还有一丝源于对狩猎的兴奋的、压抑的狂热:“对于深埋在组织里的老鼠,那种腐烂的气息,我可太熟悉了。而我们的使命,就是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不是吗?”
莲心下已经了然。琴已经认定了波本就是卧底,但他需要证据,能说服众人的证据。因为与苏格兰威士忌不同,波本行事果断狠辣,能力更出众,地位也更高。如果这种人不明不白地被以卧底的罪名处死,恐怕又要让一贯打压琴的朗姆、宾加他们大做文章。
莲绝不会允许琴陷入那样的境地。
所以他干脆利落地答应了:“好。”
莲没有解释自己答应下来的原因,琴酒也没问他为什么这么爽快。这是两人的傲慢,也是多年来心照不宣的默契。
琴酒摇了摇酒杯中的冰块,准备再喝一口。他对面的莲伸手覆在那个杯子的另一面,抱怨道:“不和我碰杯吗?”
空气不流动了。莲的黑瞳和琴酒的绿瞳交相辉映,彼此的瞳孔中尽是另一个人的倒影。
“你喝的又不是酒。”
“那不然我喊那个侍者过来,点一杯琴酒?”
琴酒笑了笑,拿起威士忌,碰了碰他的可可杯:“这算什么名义?任务前的饯别酒吗?”
“是庆功酒。”
“庆功酒是这时候喝的吗?好像不是这样的规矩。”
莲哈哈大笑:“我们两个难道是什么讲规矩的人吗?”
琴酒把剩下的半杯苏格兰威士忌洒到了地上:“那么,敬叛徒,敬千方百计、前赴后继送死的飞蛾们。”
那种神情,仿佛在倒掉一杯过期的牛奶,一副面无表情处理垃圾的样子。